李玄坐在地上,左手还搭在庞统肩上。血从他指尖往下滴,一滴一滴落在石头缝里。那半截断掉的星界锁躺在旁边,表面裂纹还在微微发亮。
他没动。
刚才那一接,像是把什么东西也一起拉进了身体。水枢里多出的那点银斑,正随着呼吸一胀一缩,像有东西在跳。
远处地面残留的阵法光痕忽明忽暗,几道符线连成歪斜的角,眼看就要熄了。
就在这时,空气变了。
不是风,也不是震动。是那种说话前喉咙里的静,整个洞府突然变得太安静。
李玄抬眼。
前方三步远的地方,光影开始凝结。先是一道轮廓,接着是衣服的褶子,再然后是脸。
那人穿着青灰色长袍,腰间佩剑,眉目冷峻。正是风尊者。
李玄右手立刻滑向身侧,抓住那半截残锁。他没站起来,也没开口。
风尊者的影子站在那里,没有脚印,也没有影子投在地上。他的身形淡得像雾,声音却清楚。
“你母亲逃走那天,我带她穿过北境荒原。”
李玄盯着他。
这句话来得太直,没有铺垫,也不像试探。但他说得出来,就一定知道些什么。
“巡天卫追了七天。她在雪地里生下你,用最后一点力气封住你的气息。”风尊者顿了顿,“我替她杀了两个领路的斥候,才换来三天喘息。”
李玄喉咙动了一下。
他想问为什么现在才说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眼前这个人不是真身,只是投影。能出现一次,说明背后有规则限制。说得太多,可能连这机会都没有。
风尊者抬起手,掌心浮现出一幅画面。
空中光影闪动,显出一片冰原。一个女人抱着襁褓奔逃,身后三道银甲身影踏空而行,手中长枪拖着火尾。风尊者年轻许多,左臂带伤,提剑拦在半空。
画面一闪即逝。
李玄瞳孔缩紧。他认得出那个女人背影。虽然从未见过,但他知道是谁。
风尊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剑。
剑脊上有一道细纹,呈七星排列,流转微光。那纹路他见过——苏清寒腰间的玉佩,就是这个形状。
李玄记起来了。第一次见苏清寒练剑,她解下玉佩放在石台上,他无意扫了一眼,觉得这纹有点眼熟。当时没在意,现在才明白。
原来早就对上了。
“苏家和九宸天有旧约。”风尊者说,“我当年入世,是受他们所托,照看你母亲,也照看你。”
李玄终于开口:“那你为什么装作不知道?”
“我不是装。”风尊者声音低了些,“我是被封了记忆。二十年前那一战后,有人动了因果链,抹掉了所有与你母亲相关的痕迹。我能想起来,是因为最近封印松动。”
他说到这里,身形晃了一下,像是风吹的纸人。
李玄没放松。他知道这种状态撑不了多久。越是关键的话,越可能藏在最后一句里。
果然,风尊者抬手一挥。
一块青灰色的玉片出现在空中,静静漂浮。
它只有巴掌大,边缘不齐,像是从更大的玉器上硬掰下来的。表面刻着两个古字:归藏。
李玄看着它,丹田里的水枢忽然轻轻一震。那点银斑朝玉片方向偏了半分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
“拿着。”风尊者说,“这是你出生时带出来的另一半命符。你母亲留下的东西,本来是一整块。另一半……在你身上。”
李玄没伸手。
他想起忠伯说过的话。小时候发烧,老管家翻过他后背的衣服,嘀咕了一句:“这胎记形状不对,应该还有个对称的才对。”
原来不是胎记。
是印记。
风尊者看着他,眼神不像平时那样严厉,反而有些疲惫。
“我不该只教你修炼,却不告诉你真相。”他说,“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。我能来这一趟,已经是违逆规则。再留下去,连投影都会崩。”
话音未落,他整个人开始变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