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破洞灌进来,吹得李玄衣角翻动。他站在高台边,指尖还贴着星盘边缘,那行“星轨交汇,三钥归一”的字迹在青铜表面微微发亮。
他刚收回手,头顶的尘雾忽然裂开。
一道冰蓝光痕落下,苏清寒踏剑而至,靴底轻点地面,发出一声闷响。她没说话,先将长剑收入背后剑鞘,动作干脆利落。目光扫过地上的巡天卫首领,见其昏死不动,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,随即看向李玄。
几乎同一瞬,另一侧虚空扭曲,赤红光芒一闪,小夭从裂缝中跃出,轻盈落在李玄身侧。她手腕一转,九条尾巴瞬间展开,其中一条顺势缠上李玄的手腕,力道不重,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。
“傻瓜,还不走?”她语气娇嗔,眼尾微挑,“妖族禁地的大门为你开了三天,再不回去,我就把门砸了。”
李玄低头看了眼被缠住的手腕,又抬头看向苏清寒。
她站在三步外,袖袍垂落,指节微屈,像是想说什么,最终只吐出一句:“测灵柱三年一启,错过就要再等三年。”
小夭立刻冷笑:“你们那破柱子有什么好?不就是看谁根骨好、谁背景硬?他不需要你们承认!”
“我不需要的是你胡闹。”苏清寒声音冷了几分,“测灵柱是玄霄宗定下的规矩,能测出身世、血脉、星脉归属。他若真想查清当年真相,这是最快的一条路。”
“最快?”小夭扬眉,“最快的方式是跟我回南岭。那边有我爹留下的古卷,记载了二十年前九宸天降灾的事。比你在这儿听人画大饼强多了。”
两人话音交错,一个冷如霜雪,一个烈似骄阳,全冲着李玄而来。
他没动,也没答。可就在苏清寒冷声靠近一步时,一股极细微的寒气顺着空气渗入他经脉;同一刻,小夭缠在他手腕上的尾巴轻轻一收,温热妖力顺着手臂向上蔓延。
两股气息同时抵达丹田。
水枢骤然震颤。
原本平稳旋转的第四颗星尘突然加速,竟从中分出两道细流,分别迎向那缕寒气与妖力。它们没有排斥,反而像找到了某种平衡,在星云中形成微小的循环,带动整个水枢运转更顺畅。
李玄瞳孔一缩。
他没启动星瞳,却清楚感知到了体内变化——水枢在回应她们,不是抗拒,而是接纳。
这感觉陌生又清晰,像是身体比脑子更快做出了选择。
小夭察觉到他神色异样,尾巴松了松:“你怎么了?不舒服?”
苏清寒也停下脚步:“你脸色不对。”
李玄抬手按了下胸口,缓了口气:“没事,只是……有点累。”
他不想偏袒任何一方。他知道苏清寒说的是正路,玄霄宗有资源、有权柄,能给他查真相的机会;他也知道小夭说的是真心,她宁愿带他躲进深山老林,也不愿看他卷入这场漩涡。
可他不能选。
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,轻轻拨开小夭的尾巴。动作很轻,像怕伤到她。
然后退后半步,避开苏清寒的目光。
“我现在不能跟任何人走。”他说。
小夭眼神一暗:“为什么?你还信不过我?”
“我不是不信。”李玄摇头,“我是不能。玄霄宗也好,妖族也罢,都不是我要去的地方。”
苏清寒问:“那你想去哪?”
李玄抬头,望向破洞之外。天色渐亮,晨光斜照进来,映在星盘上,泛起一层淡淡银辉。
“我要去的地方,不是哪个宗门,也不是哪片禁地。”他声音低了些,“是当年她消失的方向。”
两人沉默。
风又吹进来,卷起地上的碎屑。巡天卫首领还在地上躺着,呼吸微弱,嘴角残留黑血。
小夭最先开口:“你想一个人走?”
“我不想连累你们。”李玄说。
“少来这套。”她嗤笑一声,尾巴重新甩回身后,站直身子,“你以为不说清楚,我们就会自己走?做梦。”
苏清寒看着他,许久才道:“测灵柱开启还有两天。你若不愿入宗,至少让我陪你走完这段路。真假虚实,总要亲眼看过才算数。”
李玄看向她。
她没躲视线,眼神平静,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持。
他知道她不会轻易放手。就像小时候在学宫,他被人围堵在演武场,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认输,只有她提剑走出来,站在他身后说了一句:“我信你能赢。”
那一战,他拼到吐血。
这一路,她还想陪他走?
李玄张了口,想说点什么,却被小夭抢先打断。
“行啊,你要去查真相,我可以等。”她忽然笑了,眼角弯起,“但你要是敢甩开我,我就天天变只狐狸趴在你屋顶,吵得你睡不着觉。”
“你不怕被人抓去炼丹?”李玄终于露出点笑意。
“谁敢?”她扬下巴,“现在谁不知道你是我的人?动你等于打我脸,我爹第一个不答应。”
苏清寒冷冷接话:“脸皮厚倒是家传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