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山门前吹过,卷起碎叶贴着地面滚了一圈。李玄停下脚步,没有继续往下走。
他站在一块背风的岩壁下,膝盖一弯,直接盘坐下来。测灵柱的事已经过去,执礼使的话也听完了,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体内状态。水枢被压得太久,刚才在光路上又强行封了八颗星尘,现在丹田里有些发胀。
他闭上眼,慢慢放松呼吸。
一丝外界元炁顺着经脉滑进来,轻飘飘地落向丹田。水枢还在运转,像往常一样自动迎上去。淡蓝色的光晕在星云边缘亮了一下,那缕元炁被裹住,转了个圈,杂质剥离,干净的部分沉入池底。
一切正常。
他又多引了些进来。
这一次,水枢的反应快了一瞬。星云微微震颤,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。李玄还没来得及细想,双眼已经自行开启星瞳。
视野沉入体内。
他看见那些进入的元炁流中,每一丝都缠着极细的暗红纹路,像藤蔓绕枝,密密麻麻附在能量表面。它们不显攻击性,也不活跃,就这么静静贴着,随着元炁一起往丹田移动。
水枢开始工作。
蓝色光晕一圈圈扩散,每净化一丝,就有一道微不可查的震波在星云内部荡开。起初还能跟上节奏,三息一次,五息一轮,井然有序。可随着吸入量增加,问题来了。
新的污染元炁不断进来,而水枢处理的速度却卡住了。
第一缕未净化的邪炁穿过屏障,钻进经脉。
李玄手指抽了一下。
不是疼,也不是冷,是一种说不清的滞涩感,从指尖往上爬,像是血液里混进了沙子。他没动,也没睁眼,只是把吸纳速度降了一成。
可这没用。
外界元炁本就浓郁,哪怕只是被动呼吸,也有大量流入。那些带印记的分子像是闻到了什么,反而更积极地往他体内钻。水枢转得越来越快,星云翻涌,蓝色光芒明灭不定,像一盏快要耗尽油的灯。
他额角渗出一层汗。
第二缕、第三缕邪炁突破防线,顺着任脉往胸口压。太阳穴开始跳,一下一下,节奏和水枢的震动同步。他能感觉到,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某种外力拉扯,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撒了网,慢慢收绳。
不能再吸了。
他立刻切断主动吸纳,只保留基础呼吸。身体靠本能维持运转,不再引导任何外来能量。可即便如此,仍有微量邪炁随空气渗入,水枢还在忙,一点一点清理残余。
他坐在那里,外表平静,手却紧紧按在膝盖上。
指甲陷进布料,指节泛白。
星瞳仍在开着,盯着丹田里的变化。那些暗红纹路被分解时会炸开一点黑烟,随即消散。但炸得多了,星云周围就开始积攒雾气。雾不重,可挡视线。他看不清某些角落的能量流动了。
这是第一次。
《九宸星枢经》自激活以来,水枢从未有过处理不过来的状况。再浑浊的元炁,再复杂的杂质,它都能吞下去化干净。可现在,它累了。
李玄咬住后槽牙。
他忽然想起测灵柱底部那一闪而过的蓝光。当时他以为是自己留下的水枢气息起了反应,现在想想,说不定那柱子也发现了什么,才会有短暂共鸣。
这地方的元炁,早就被人动过手脚。
不是某一处的问题,是整个环境都被污染了。普通人察觉不到,因为他们本身就不具备深度净化能力,体内的元炁系统早适应了这种“脏”。只有像他这样拥有绝对净化机制的人,才会被反向冲击。
因为太干净了,反而成了靶子。
他慢慢呼出一口气,鼻腔里带着热意。体内压力没减,水枢还在超负荷运转,星云边缘出现了细微裂纹般的波动,一闪即逝。他知道不能再拖。
必须想办法减轻负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