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玄坐在地上，残玉掉在脚边。他没去捡。
风从林子里吹过来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气。这地方的空气不对劲，吸一口，喉咙里就发痒，像是有细沙在刮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掌心还热着，那股烫意顺着胳膊往上爬，一直钻进胸口。项链贴着皮肤，一跳一跳的，像在回应什么。
刚才那个声音还在耳边回荡：“你以为你在救人？其实你才是那个被推入深渊的人。”
他冷笑一声。谁都能吓唬他两句，可他不信这些虚的。小夭的脸他看得清清楚楚，她快撑不住了。忠伯被抓了，这是真的。别的都不重要。
他把手按在丹田位置。水枢在转，但转得不稳。九颗星尘都在颤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着。他知道是残玉和项链同时发作用，一个往外拽，一个往里收。
不能再拖了。
他闭眼，开始运转《九宸星枢经》。第一圈走完，体内的节奏还是乱的。第二圈，水枢猛地一抖，一股吸力从丹田深处爆发出来。
周围的空气变了。
原本看不见的东西，在他睁开星瞳的瞬间全都露了出来。空中飘着一条条暗红的线，密密麻麻，像蛛网一样缠住每一寸空间。它们随着元炁流动而蠕动，有些已经钻进了地面，有些附在树干上，缓缓渗入。
这不是普通的邪炁，是被人种下的东西。每一道红线尽头，都有一个极小的符点，藏在虚空褶皱里。
水枢的吸力越来越强。那些红线像是被惊动了，开始挣扎，想要逃离。可它们刚一动，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锁住，硬生生从空气中抽了出来。
“嗖——”
一道红丝飞进他的鼻腔，顺着经脉滑入丹田。水枢立刻做出反应，星云中的水属性星尘高速旋转，形成一个漩涡。红丝刚进去，就被卷住，层层剥离。
外层的污秽被碾碎成灰，沉到星云底部。中间那点精纯的元炁被留下，转化成淡蓝色的液体，顺着星脉流向四肢百骸。
他感觉身体暖了一下。
这不是一次两次。随着水枢不断吸收，越来越多的红线被扯出虚空。有的从地底冒出来，有的从树叶背面脱落，甚至还有几道是从他自己衣服缝隙里钻出的。
全都被吞了进去。
每净化一道，水枢就壮大一分。星云变得更亮，九颗星尘的轮廓清晰起来。尤其是那颗代表水属性的星尘，已经开始凝聚出微小的棱角，像是要结出实质。
他盘坐着，整个人被一层淡淡的蓝光裹住。光很柔和，却让四周的空气变得通透。原本浑浊的天地元炁，一旦靠近这个范围，立刻被过滤一遍，杂质消失，只剩下最干净的部分流入他体内。
百丈之内，浮尘无风自动。它们绕着他画出一个完美的圆环，然后缓缓下沉，落在地面时，已经变成了一圈浅色的粉末。
远处一棵枯树突然“咔”地一声断了半截。那是它体内隐藏的天魔印记被强行抽出导致的崩裂。又过了一会儿，另一侧的山壁也响起细微的剥落声，一块岩石滚下山坡，露出里面嵌着的一枚暗红色晶粒。
水枢没有停。
它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，自动锁定下一个目标。九道细如发丝的蓝光从他背后射出，分别打向不同方向。每一束光命中一处符点，那里的红线立刻断裂，化作黑烟消散。
天地间的压迫感在减弱。
他睁开眼，视野里还能看到残留的痕迹，但数量已经少了一大半。那些曾经遍布各处的红丝，现在只剩零星几点，躲在极深的空间夹缝中，不敢露头。
水枢完成了蜕变。
它不再只是被动防御或者辅助修炼的工具。现在的它，是一个活的净化阵。只要他在，方圆百里内就不会有邪性元炁存活。任何被污染的能量靠近，都会被自动吸入、分解、转化。
他抬起手，掌心向上。一团液态的元炁浮在上面，清澈透明，微微泛着蓝光。这是刚刚从邪炁中提炼出来的精华，比外界最纯净的元池水还要高几个层次。
他轻轻握拳，那团液体渗入皮肤，直接补进了星脉。
体内的滞涩感彻底消失了。之前战斗留下的暗伤，也被新生成的元液一点点修复。他的呼吸变得平稳，心跳几乎听不见。整个人像是一块沉入深海的石头，安静，结实，不可动摇。
他知道，自己可以出发了。
但他没有动。
他低头看着胸前的项链。它还在发烫，热度比刚才低了一些，但频率变了，一下重，一下轻，像是某种信号。
他把残玉捡了起来。玉片躺在掌心，裂痕深处那点光又开始游动。这一次，他没有等它开口。
他用自己的血滴在裂口上。一滴就够了。
光忽然亮起，不是从玉里发出的，而是从他体内。水枢震动了一下，九颗星尘同时闪烁，与那点光产生了共鸣。
画面没有出现，声音也没有来。但他知道了。
那个男人的声音不是警告，是试探。有人在用特殊的手法干扰残玉，想看看他会有什么反应。而水枢刚才的净化过程，正好切断了那根连线。
线断了，对方收不到消息了。
他把残玉收进怀里，站起身。
夜风扫过林子，吹得树叶哗哗响。他站在原地，看了眼天上的月亮。它被云遮了一半，剩下的一角像刀锋。
他抬起脚，往前走了一步。
就在这一瞬间，水枢再次震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