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玄站在石台边缘,风从背后吹过来,衣角扫过手臂。他看着天上的裂缝,那道赤红的口子越张越大,云层像被什么东西搅动,一圈圈朝中心塌陷。
他没再说话,转身走回忠伯身边,蹲下身,手掌重新贴在老人背上。刚才那一阵元力输送只稳住了气息,远远不够。忠伯的身体还是冷的,脉搏细得几乎摸不到。
他闭上眼,沉入丹田。
星云缓缓旋转,九颗星尘各自悬停。水枢在中央最为明亮,蓝光温润,像是深夜里的一盏灯。他试着调动那股力量,沿着经脉送出去,一点一点注入忠伯体内。
可刚送了不到三息,掌心就空了。元力耗尽,连经脉都开始发干。
“不够。”他低声说。
就在他准备收手调息时,水枢忽然自己动了起来。
一滴晶莹的液体从星云中分离,顺着主脉向上流淌,穿过心口,直奔掌心。它不是元力,也不是灵液,更像是一团带着温度的活物,在皮肤下轻轻跳动。
这滴东西渗进忠伯背部伤口的瞬间,李玄的星瞳自动开启。
视野变了。
他看见那滴水流进入对方经络后,并没有散开,而是分成无数细丝,钻进每一根枯竭的血脉。那些原本灰暗的组织一点点亮起来,像冬眠的种子遇到春雨,慢慢舒展。
脏腑在恢复,心跳变得有力,呼吸也深了。
“这是……”他皱眉。
这不是普通的疗愈,更像是把某种“生机”直接嫁接过去。而源头,正是水枢本身。
他立刻反查自身。
水枢还在运转,但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痕,极细,藏在光芒深处,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每一次跳动,裂痕就扩大一丝,同时他的胸口会传来短暂的滞涩感,像是有什么被抽走了。
他又看向忠伯。
星瞳下的画面清晰无比——那股水流不仅在修复身体,还在激活某种沉睡的东西。是记忆?还是寿命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代价由他自己承担。
他咬牙,没有撤手。反而主动引导水枢加速流转,让更多的“水”溢出星云,送往忠伯体内。
裂痕开始蔓延。
胸口闷得像压了块石头,喉咙发紧,额头冒汗。他靠在石壁上,一只手撑地,另一只手依旧贴着忠伯后背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天空中的漩涡转得更快了,赤云翻滚,邪炁如雾般落下,沾在皮肤上有种黏腻感。他忽然想到什么,强行睁眼,对着空气吸了一口气。
暗红的邪气顺着鼻腔涌入,直奔丹田。
水枢猛地一震,像是闻到腥味的鱼,疯狂吞噬这些外来能量。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窄、弥合,直到彻底消失。
可就在修补完成的刹那,他心口一跳。
那枚埋在血脉里的天魔种子,轻轻颤了一下。
像是睡着的人翻了个身。
他察觉到了,却没有停下。继续引邪炁入体,一边修复水枢,一边维持对忠伯的生命输送。
一次、两次、三次……
每次裂开,他就用邪炁补上;每次种子震动,他就用意志压住。他不再去想后果,只想让眼前这个人活下来。
不知过了多久,忠伯的手指动了。
不是抽搐,是缓慢地蜷了一下,然后轻轻搭在地上,像是要撑起身子。
李玄松了口气,收回手掌,整个人向后一倒,靠在石壁上喘气。汗水浸透衣服,贴在背上冰凉。他抬起手看,指尖有些发抖。
水枢安静了下来,星云恢复平稳,但那一丝疲惫感却沉在骨子里,挥之不去。
他低头看向忠伯。
老人的脸色不再是死灰,有了点血色,呼吸均匀绵长,胸口起伏稳定。虽然还没醒,但已经脱离了危险。
“活下来了。”他说。
声音很轻,像是说给忠伯听,又像是说给自己。
他伸手摸了摸胸前的项链,那枚吊坠已经不再发烫,蓝纹也隐了下去。可他知道,刚才那一幕不会是错觉。
水枢不一样了。
它不再是单纯的属性核心,也不只是用来修炼和战斗的工具。它能分出生机,能转移生命,能在别人快死的时候,借出自己的命去撑一把。
但这能力有代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