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玄睁开眼的时候,天已经变了。
不是日升月落的那种变,而是整个天地的元炁都染上了暗红,像是被谁泼了一层血。他坐在石台上,手还搭在忠伯背上,掌心残留着一丝温热。刚才那场生命共享耗得厉害,水枢里还留着道裂痕,像根细针扎在经脉深处。
他没时间调息。
因为下一瞬,脚下大地轻轻震了一下。
不是地震,是某种阵法在共鸣。他猛地站起身,星瞳自行开启,视野中所有流动的元炁全都扭曲成丝线状,从四面八方涌向同一个方向——玄霄宗演武台。
他认得这股波动。
和废土里那座悬浮宫殿的地脉纹路一模一样。
“大比开始了?”他低声问自己。
话音未落,人已跃起。幻星步一点,身形如断线风筝般掠出百丈,穿过荒原与断壁,直奔宗门核心区域。风在耳边呼啸,体内水枢缓缓转动,将残存的邪炁一点点压进丹田角落。他知道现在不是硬拼的时候,可有些事,躲不过。
演武台早已聚满了人。
各峰弟子列阵而立,执事长老坐镇高台,观礼席上宾客云集。鼓声阵阵,旌旗招展,本该是一场盛大的宗门盛典。可李玄落地的一刻,就察觉不对劲。
太安静了。
明明人山人海,却没人说话。那些参赛弟子站在台上,脸色发青,额角冒汗,双手不自觉地按着胸口。有几个已经跪了下去,指缝间渗出血丝。
“玄枢失控。”他喃喃。
星瞳扫过全场,立刻发现异常——每个人的玄枢都在震动,像是被什么外力强行激活。而那股力量的源头,正从地底深处顺着阵法纹路往上爬。
他抬头看向主峰高台。
那里站着一个人。
玄霄宗主。
白衣胜雪,长发束金冠,背负一柄古剑。平日里威严庄重的模样此刻依旧,可李玄看得清楚,那人周身流转的元炁边缘,缠着一圈暗红色的纹路,像藤蔓,又像咒印。
“是他。”李玄眯起眼。
就在这一刻,宗主动了。
他抬手拔剑,一道剑光冲天而起,撕开云层。可那光不是纯白,而是带着血色的赤芒,所过之处,空中留下一道焦黑痕迹。几个离得近的弟子当场喷血,玄枢炸裂的声音接连响起,像豆子爆开。
“镇压邪乱!”宗主开口,声音传遍全场,“此乃天魔余孽作祟,唯有以雷霆手段肃清,方可保我宗门清净!”
他说得义正言辞。
可李玄听得清楚——那句话尾音落下时,有一丝极低的嗡鸣,像是某种符文在体内共振。那是天魔印记才会有的频率,他在母亲的记忆碎片里听过一次。
“原来是你。”李玄低声道。
他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两步,脚踩碎石,借力一蹬,闪到演武台边缘。那里有根断裂的旗杆斜插在地上,他背靠其上,视线牢牢锁住高空中的身影。
宗主缓缓转头。
目光如刀,劈开人群,直直落在李玄身上。
两人隔空对视。
没有言语,可空气已经绷紧。
下一秒,宗主剑尖下压,直指李玄眉心。
“你们母子——”他声音陡然拔高,震得四周屋瓦簌簌作响,“该为二十年前的事付出代价!”
全场哗然。
观礼席上有老执事猛地站起,又硬生生坐下。几位长老互相对视,眼神复杂,却没有一人开口阻拦。
李玄站在原地,心跳没乱。
他听懂了。
二十年前,母亲逃亡,王府覆灭,风尊者冒死护婴……那一夜的真相从来没人说全。而现在,这个本该是宗门最高象征的人,亲口把罪责扣在他们母子头上。
“所以你是知道的。”李玄终于开口,语气平静,“你知道她是谁,也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。”
“我知道?”宗主冷笑一声,手中剑光暴涨,“我是亲眼看着她背叛师门,勾结外敌,打开九宸门户,引邪入世!若非我及时出手封印,今日整个东域早已沦为魔土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