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玄站在丙字七房门口,灰墙斑驳,屋檐下挂着半截断绳,随风轻晃。他没动,目光扫过院中几道人影。那些杂役弟子低头走过,没人看他一眼。
第三日的活还是搬柴。铁木沉重,一趟来回要走半炷香时间。他肩上扛着两根原木,步子不快不慢,从厨房到柴房,再从柴房折返。这条路他已经走了七趟。
他知道别人在笑他。四品灵根干这粗活,合情合理。可他们没发现,每次经过库房后墙时,他的脚步都会多停半息。那堵墙有道裂缝,夜里能看见光。
午时刚过,一个胖乎乎的身影摇摇晃晃地穿过院子。那人怀里抱着个酒坛,衣领歪斜,脸上泛红,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。
“哎哟喂,累死我了。”胖子一屁股坐在李玄旁边的石墩上,把酒坛往地上一放,“新来的,喝一口?”
李玄放下肩上的铁木,擦了擦手:“你认得我?”
“玄哥还能不认识?”胖子咧嘴一笑,露出两颗豁牙,“百荒域黑水镇,你请我吃了三顿肉包子,外加一碗酸辣粉。我说这辈子要是再见着你,一定请你喝酒。”
他说着就要拔塞,手却在半空一顿,压低声音:“不过现在不行。有人盯着。”
李玄看着他,没说话。
胖子眨了眨眼,伸手从坛底摸出一张叠得皱巴巴的纸,趁倒酒的动作塞进李玄手里。“老狗今晚会开后库,钥匙从来不离身。你要是想查点什么,机会就这一次。”
说完他就仰头灌了一口,脸更红了,打了个酒嗝,摇摇晃晃站起来:“走了走了,再待下去管事该说我偷懒了。”
他走远几步,又回头喊:“对了!烧火记得看火星,有的往上飞,有的往下沉——这世道,反常的就是真相!”
众人哄笑。有人骂他醉鬼,有人踢他一脚。胖子也不恼,嘿嘿笑着走远。
李玄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纸。展开一看,是张简陋的手绘图,线条歪扭,像是随手画的。图中标了几个点,其中一处被圈了三圈,旁边写着:后库·夜开·禁入。
他把纸折好,塞进袖中深处。
天黑后,杂役院渐渐安静下来。巡夜的两人提着灯笼绕场一圈,走到一半就开始闲聊,最后干脆坐在门房里喝茶。李玄靠着房门假寐,耳朵听着更鼓。
子时三刻,他起身,披上灰袍,悄无声息地走出丙字七房。
月光淡淡,照在青石板上泛着冷白。他沿着墙根走,避开主道,绕到管事居所后窗。那里有一小片阴影,正好遮住身形。
他闭眼,心神沉入丹田。混沌星云缓缓旋转,九颗微尘中的一颗轻轻一震。双目睁开时,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银光。
星瞳开启。
他抬头望向窗户。薄纱帘后,一道人影正背对着窗站立。那人手中捏着半张信纸,边缘焦黑,正在一点点化为灰烬。
李玄目光穿透墙壁,看清了那残片上的纹路——扭曲如蛇,首尾相衔,像某种古老咒文。他的记忆一闪,曾在母亲留下的残卷中见过类似图案,标注为“蚀心”。
还没等他细看,那人忽然将最后一角藏进袖内暗袋。动作隐蔽,但瞒不过星瞳。
李玄收回视线,心中已有数。
他转身离开,脚步轻缓,走向后院库房。那里比白天多了两道守卫,但都在前门来回踱步。屋顶瓦缝间透出一点微弱光亮,说明里面有人。
他在柴堆旁蹲下,等了两刻钟。守卫换班时,一人回屋休息,另一人去方便。就在交接的瞬间,他足尖一点地面,身形疾出。
幻星步起。
每一步落下,脚底都有一点微光闪现,随即熄灭。他贴着墙根移动,速度极快,却又没有惊动任何机关。转眼已至屋顶,伏身趴在瓦片之间。
透过缝隙向下看,屋内整齐码放着数十个木箱。箱面烙印清晰可见:“天魔殿·幽冥支脉·供奉物资”。
他瞳孔微缩。
角落里有个破箱,裂口处露出一块暗红色晶体,表面布满血丝般的纹路。那是血晶矿,产自北境死渊,严禁流通。还有几捆枯草,叶片呈紫黑色,散发阴寒气息——阴煞草,炼尸用的材料。
他指尖一弹,一粒碎渣从破箱中飞出,落入袖中。
正准备撤离,下方库门突然打开。
灯火涌入,映出五道身影。为首的正是管事,身穿深灰长袍,腰间挂着一把铜钥。他脸上带着冷笑,身后四名打手手持棍棒,眼神凶狠。
“我知道有人来过。”管事环视四周,“今天下午我就发现了屋顶的灰尘不对劲。谁敢碰这里的货,就是跟整个杂役院作对。”
他话音未落,李玄已悄然退至屋脊另一侧。
但他没走。
片刻后,他站起身,迎着月光走下台阶,直接出现在库门前。
五人同时转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