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盘的光柱贯穿少主眉心后,并未立刻消散,反而缓缓偏移,像一束月光照进深潭,轻柔地落在远处高台之上。那里,小夭仍被铁链锁着,双目紧闭,胸口那道魔纹微微搏动,如同埋在血肉里的毒虫,还在缓慢蠕动。
李玄单膝跪地,喘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。他体内的元炁几乎枯竭,经脉火烧火燎,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。可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小夭的方向,没眨一下。他知道,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。
光柱落下的瞬间,小夭的身体猛地一颤。那魔纹像是受了刺激,黑气骤然翻涌,顺着她手臂蔓延而上,眼看就要侵入心脉。李玄心头一紧,想冲过去,却连站都站不稳。
就在这时,空中轻轻一晃,一道虚影浮现——是个老者的手掌,苍老却沉稳,掌心托着一滴玉色液体,泛着温润光泽。那手无声无息地点在小夭眉心,液体渗入,黑气顿时一顿,随即如雪遇阳,迅速退缩回胸口。
李玄认得那只手。
“忠伯……”他低声道,声音沙哑。
那手掌只停留片刻,便如烟散去,不留痕迹。没人说话,也没留下任何话语,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本该做的事。
星盘的光开始净化魔种。一层层银辉如水般洗过小夭全身,她体内的黑气被逼出皮肤,在空中凝成细丝,又被光柱绞碎。她的呼吸渐渐平稳,脸色也从惨白转为微有血色。
李玄终于松了口气,撑着地面慢慢挪到高台边缘。他靠着石阶坐下,抬头望着星盘缓缓旋转,心想:这玩意儿要是能租出去收租金,够我吃三辈子包子了。
他正胡思乱想,忽见小夭睫毛轻轻抖了下。
紧接着,她的眼皮动了动,缓缓睁开。
那一瞬间,天地好像安静了一下。
她第一眼就看向李玄,目光清澈,带着一丝水光,嘴唇微张,声音很轻,却清楚地传了过来:“阿玄。”
李玄愣住,随即咧嘴一笑:“醒了?睡得还挺久,再不醒我都打算给你立个碑了。”
小夭想笑,却牵动了伤势,眉头一皱。她试着动了动手,发现锁链还在,但已不再压制灵力,只是物理束缚罢了。
她没急着挣脱,而是静静坐在那儿,背后忽然浮现出一道半透明的虚影——九条尾巴轻轻摇曳,通体雪白,尾尖泛着淡淡金光。那虚影一出现,四周残存的魔气就像闻到腥味的猫,自动聚拢而来,被九尾一卷,尽数吸入体内。
空气一点点变得清明。
李玄看着那虚影,低声说:“你这尾巴,比上次多长了两条。”
小夭回头看了他一眼,眼里带笑:“以前不敢显,怕吓着你。”
“吓着我?你五岁偷吃我家供果,被我娘追得满院跑,摔进猪圈那会儿都没吓着我,现在倒怕吓着我?”
小夭抿嘴一笑,没接话,只是轻轻抬手,指尖一勾,一道星辉般的力道缠上锁链,“咔”的一声,铁链断裂,掉在地上。
她扶着台沿,想站起来,腿一软,差点栽倒。李玄连忙伸手扶住她肩膀,触手温热,不再是之前的冰冷死寂。
“行了,别硬撑。”他说,“你现在连只鸡都打不过。”
小夭靠着他,轻声说:“可我活下来了。”
李玄没说话,只是把手垫得更稳了些。
这时,站在祭坛西侧的苏清寒忽然闷哼一声,右手猛地一缩,脸色微变。
她低头看去,发现右手手背上原本漆黑的魔纹,竟变成了流动的金色纹路,线条蜿蜒,像夜空中的星轨,正随着她的心跳微微搏动。
她本能地后退半步,左手按剑,警惕地扫视四周。
李玄察觉动静,抬头看去:“怎么了?”
苏清寒没回答,只是盯着自己的手,眉头紧锁。那纹路不痛不痒,反而有种温润感,但她不敢大意——魔纹怎会自行转化?
李玄扶着小夭走过来几步,目光落在她手上:“让我看看。”
苏清寒迟疑一瞬,还是伸出手。
李玄眯起眼,星瞳悄然开启。视野中,那金色纹路并非浮于皮肤,而是深入经脉,与她的玄枢相连,每一次心跳,都会引发一次微弱的共鸣,像是在回应某种遥远的召唤。
他看了片刻,嘴角扬起:“不是魔,是星。”
“星?”苏清寒皱眉。
“嗯,跟你体内的玄枢同频共振,像是……被什么力量改造了。”李玄收回目光,“看来刚才那场净化,不止清了小夭体内的魔种,顺带把你这儿也捎带上了。”
苏清寒低头再看,那纹路确实没有攻击性,反而隐隐传来一股暖意。她缓缓松开剑柄,神情放松了些。
小夭也凑过来看了看,忽然说:“这纹路……有点像阿玄项链上的光。”
李玄一怔,低头看向胸前的项链——它此刻仍在微微发烫,表面流转着细碎星芒,与苏清寒手背上的纹路,确有几分相似。
他摸了摸项链,嘀咕:“不会吧,我妈这是搞批量发货?”
三人一时无言。
远处,星盘依旧悬浮,压着少主的尸体,光芒缓缓收敛。九座祭坛只剩一座尚存,但也裂痕遍布,随时可能倒塌。焦土遍地,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与焦糊味。
可气氛不一样了。
刚才还是生死一线,现在却像是暴风雨过后,天边漏出一道光。
小夭靠着李玄站着,轻声问:“接下来去哪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