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清安靠着树干蹲伏着,左眼角的刺青微微跳动。刚才那一撞耗尽了他大半气力,肺部像是塞满了湿透的棉絮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出尖锐的痛感。密林深处风声低沉,远处的喊叫声渐渐远去,但他清楚,这样的安静不会持续太久。
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,掌心沾上了泥污和血迹。指尖在掌心划了几道,用血画出一个歪斜的符纹。这是原主记忆中名为“隐灵诀”的粗浅法门,据说是用来遮掩气息波动的手段,真假难辨,此刻也只能姑且一试。
符纹刚成,皮肤下那股黑气便缓缓游走一圈,仿佛回应了某种召唤。他的身体随之轻了几分,连呼吸也变得顺畅了些。
他靠着树根缓慢挪动,动作极其谨慎,每一步都避开落叶密集之处。前方传来人声,两名采药队弟子正蹲在一处塌陷的兽道边交谈。
“听说了吗?陈元的事有变。”一人压低声音,“执法堂昨夜搜了他的柴房,翻出半块带血的龙鳞,说是邪修祭炼之物。”
另一人冷笑:“难怪圣女亲自出手。偷药是小事,私藏龙骨才是重罪。这种人,早该沉进葬龙渊喂鱼。”
陈清安屏住呼吸。
说话的人中有一个正是药老——驼背的老者,鼻梁上架着水晶镜,手中拨弄着药篓里的枯草。他语气平淡,目光却朝这边扫了一眼,随即低头继续整理药材。
陈清安心头一紧。
这些话看似闲谈,实则字字如针,有意将水搅浑。龙鳞?他从未碰过。但若执法堂真以此为由定罪,反倒能让人误以为他并非普通外门弟子,而是身怀邪物的异类。
乱局之中才有生机。
他没有轻举妄动,等到两人离开后,才顺着兽道缓缓爬行。藤蔓愈发浓密,地面开始出现碎石与断裂的腰牌。一块牌子卡在树根缝隙里,上面刻着“青泉外门·丙字七队”,边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渍。
他捡起牌子看了一眼,默默塞进袖中。
前方有个山洞,洞口被枯藤半遮,内部漆黑一片,深不见底。他贴着岩壁摸索而入,脚下一滑,踩到了某样东西。低头看去,是一截断指,指甲发紫,显然已死去多时。
他皱了皱眉,却没有退缩。
越往里走,空气越发沉闷,腐朽的气息中混杂着铁锈般的腥味。洞底忽然开阔,一具巨大的骸骨横卧中央,通体漆黑,头颅形如犁铧,脊椎节节凸起,空洞的眼窝正对着他,仿佛早已等待多时。
他站在原地未动。
左眼角骤然发烫,刺青鼓胀起来,皮下似有鳞片欲破肤而出。一股热流从眉心直冲四肢百骸,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
他伸出手,指尖刚刚触碰到骸骨的肋骨,整具骨架瞬间崩解,化作一道黑光,顺着掌心涌入体内。
刹那间,五脏六腑如同被烈火焚烧,经脉寸寸断裂又重新接续。他跪倒在地,喉头涌上腥甜,一口鲜血喷洒在地。
然而紧接着,一股力量自丹田升起——虽未完全恢复,却已能凝聚一丝灵力。他尝试运转,那丝灵力竟顺着手臂游走一周,最终汇入左眼。
炼气九层。
他靠着石壁坐下,闭目调息。体内的黑气比先前温顺许多,不再肆意冲撞,反而像是找到了归属。他隐约明白,方才那具骸骨,正是黑龙残魂的旧躯。如今归位,才算真正契合。
正在凝神之际,洞外传来脚步声。
急促而沉重,带着杀意。
他立刻收敛气息,将全身灵力压制到最低。黑气退回皮下,刺青颜色逐渐变淡。
周絮提着双刀走入洞中,脸色苍白。她盯着地上那截断指,又看向散落的腰牌,咬牙道:“谁干的?”
她并未深入洞穴,视线只在血迹与碎片之间来回扫视。片刻后转身离去,朝着另一个方向追去。
陈清安始终未曾出声。
他知道她不是冲自己来的。死者是采药队成员,她身为队长之一,职责所在。但她没有发现他,反而是好事。
待脚步声彻底消失,他才缓缓站起。洞外天色渐暗,林间雾气升腾。执法队的巡逻仍未停止,远处仍不时传来呼喝声。
他从地上拾起一枚染血的弟子令牌,握在手中。这本属于某个死去的外门弟子,如今却成了他手中的筹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