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老推开了半掩的门,夜风从破窗灌入,吹得桌上那本《南域毒草图录》翻过一页。陈清安仍坐在原地,指尖搭在书脊上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老头站在门口,没有再向前一步。月光映在他鼻梁上的水晶镜片上,声音低得如同自语:“我就说你不会死。”
陈清安缓缓抬头,目光落在对方那只布满老茧的手上——推门时袖口滑开了一截,腕内露出一道环形旧疤,像是被烙铁烫过。
药老察觉到视线,不动声色地拉下袖子。
“你不该回来。”他说,“执法堂已经封了藏经阁西侧,连钥匙都换了三把。”
“可我知道暗格在哪。”陈清安终于开口,嗓音沙哑,“昨夜有人从那里取走了玄阴令牌,栽赃给我。我要查出是谁动的手。”
药老轻笑一声,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。“迷魂散,够你撑半炷香。但你要去的地方,不止有机关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陈清安腰间空着的位置。“你那杆枪呢?”
“丢了。”陈清安站起身,将书塞进怀里,“在柴房突围时断了。”
药老没再问,转身离去,只留下一句话:“半个时辰后,藏经阁后檐会有人巡更换岗,中间有七息空档。”
门合上,屋里又只剩他一人。
他盯着瓷瓶看了两息,收进袖中,随即掀开破窗翻了出去。
夜风扑面,他贴着屋檐移动,动作比之前稳了许多。体内的灵力虽微弱,却已能顺着经脉流转,在关键时刻提一口气。左眼角的刺青微微发热,仿佛沉睡的兽偶尔睁眼。
藏经阁矗立在山腰平台中央,飞檐挑角,四面无遮。他绕到北侧,借假山阴影攀上排水槽,一路爬至顶层东厢。此处平日禁入,锁扣锈迹斑斑,却被一道新划痕破坏——显然不久前有人强行撬开过。
他伸手探入暗格,指尖触到一块冰冷金属。
刚取出,脚下木板猛然一震。
不是脚步声,而是机关被触发的震动。头顶横梁咔的一声滑开,一道黑影从上方坠落。
是他的三尺铁枪。
枪身乌黑,枪尖微缺,正是原主在青泉峰用过的那一柄。不知何时被人藏于阁顶夹层。
几乎同时,另一物随之滑出——一片巴掌大的铜镜残片,边缘锯齿状,表面刻着扭曲符文,中心嵌着一颗暗红晶石。
玄火镜。
他来不及多想,迅速将两物抓入手心。正欲退走,楼梯方向传来脚步声,由远及近,节奏稳定。
李四来了。
他是执法堂外门执事,素来一丝不苟,夜里巡查从不错漏。此刻正提着灯笼走上顶层,目光扫过破损的锁扣,眉头微皱。
陈清安缩在梁柱之后,屏住呼吸。隐灵诀尚有余效,但他不敢保证这法门能瞒过近在咫尺的筑基修士。
李四走近暗格,弯腰查看,随即目光落在地上那片残镜和铁枪上。他蹲下身,伸手就要捡起。
陈清安知道不能再等。
他猛然跃出,左手按住左眼刺青,体内黑气应念而动,顺着经脉冲上手臂,在掌心凝聚成一团模糊光影。那光影扭曲拉长,隐约显出人形轮廓,衣袂飘荡,似有威压扩散。
“我乃青冥仙君。”他开口,声音刻意压沉,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,“此阁藏天机,岂容尔等凡俗踏足?”
李四浑身一僵,灯笼差点脱手。
他抬头看向陈清安,又望向空中那团晃动的影子,脸色瞬间发白。他认得这个名号——三年前宗门大典,曾有一位神秘高人自称青冥仙君,仅凭一道虚影震慑全场,随后消失无踪。
眼前之人竟能再现此景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