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渐深。
大风厂的喧嚣,在沈渊的强力介入下,终于归于暂时的平息。
山水集团的人灰头土脸地撤了。
执行局的领导也领着人先行返回,只留下一地鸡毛和上千名依旧惴惴不安的工人。
沈渊没有走。
他让易学习组织工人代表,就在厂区一间还算干净的办公室里,现场开起了座谈会。
陆亦可和她的下属,也被“邀请”旁听。
办公室灯光昏暗,气氛却异常凝重。
工人们七嘴八舌。
诉说着股权被骗的委屈,补偿款无着的愤怒。
以及对山水集团暴力威胁的恐惧。
一桩桩,一件件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工人,手掌上全是厚茧。
他颤抖着声音第一个开了口,他就是工人代表王文格。
“沈市长,我们都是大风厂的老人了,厂子就是我们的家啊!”
“那个王八蛋蔡成功,骗我们说,签了字厂子就能拿到贷款,就能活下去!”
“我们信了,上千号人,看都没看就按了手印。”
“谁能想到,他转手就把我们拿血汗钱买的股权,全都抵押给了山水集团!”
一个女工忍不住哭出了声,接过了话头。
“他说好的安置费,一分钱都没见到。”
“我男人去年工伤,腿断了,就等着这笔钱救命呢!”
“蔡成功自己吃得脑满肠肥,我们连看病的钱都没有!”
另一个年轻些的工人猛地一拍桌子,眼睛通红。
“还有山水集团那帮畜生!”
“他们今天带了上百号人,手里都拎着钢管,说不搬走就打断我们的腿!”
“他们还威胁我们,说知道我们孩子在哪上学,老婆在哪上班!”
“要不是您来了,今天这里非得出人命不可!”
说到最后,这个七尺高的汉子竟哽咽着说不下去。
陆亦可手中的笔在本子上一顿。
这些工人的控诉,与沈渊之前的话,完美地印证在了一起。
她再次看向主位上那个男人。
沈渊始终安静地听着。
只是给予回应。
但他那份专注和倾听,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力量。
这股力量,让原本激动狂躁的工人们,情绪也渐渐平复下来。
他们似乎第一次感觉到,自己不是在对牛弹琴,而是真的被一个手握重权的人倾听着。
整个过程,沈渊没有一句许诺,却比任何许诺都更能安抚人心。
陆亦可的心脏,又一次不受控制地乱了节拍。
这个男人,时而霸道如君王,时而温润如春风。
他到底有多少副面孔?
会议一直开到深夜十一点。
送走最后一批工人代表,办公室里只剩下沈渊、易学习和陆亦可几人。
“学习同志,工人的情绪要继续安抚。”
“股权的问题,我会让市里的法务专家组介入。”
“今晚你辛苦了,先回去休息吧。”
沈渊对易学习说。
“不辛苦,沈市长,您才是真的辛苦。”
易学习看着沈渊,眼神里是压不住的敬佩。
他很清楚,今天若非沈渊亲至,后果不堪设想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