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他用手帕将脸上的泪痕一点点擦拭干净，指尖捏着那方还带着温热的手帕递还回去时，目光落在对方身上，才猛然愣住——递给他手帕的，竟是田妞。
他下意识抬眼望去，只见田妞那双往日里总闪着光亮的眼睛，此刻肿得像两颗熟透的桃子，眼尾还挂着未干的泪珠，两道深深的泪痕从脸颊一直蜿蜒到下颌，连鼻尖都泛着红。
他喉结动了动，嘴角牵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，声音轻得像被风吹过的棉絮，对着田妞低声道：
“谢谢。”
“土匪哥哥，”
田妞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，
“你刚才说的那些……都是真的吗？江边上，真的死了那么多人吗？难道他们……他们真是日本人杀的？”
她说到最后，声音里全是哭腔，双手紧紧攥着衣角，像是在强迫自己接受这个事实，
“我怎么敢相信呢？人怎么会这么狠毒……哪会有这么没有人性的畜生呢？”
说完，田妞再也忍不住，双手猛地捂着脸，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，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，在安静的人群中格外清晰。
哭声像传染病一样，在人群里四处泛滥。先是传来一声低低的抽泣，紧接着，一道、两道……细碎的抽泣声慢慢在人群中蔓延开来，有人用袖子抹着脸，有人背过身去，连空气都被染上了沉重的悲伤。
好一会儿，等人群中的抽泣声渐渐弱了些，大家的情绪稍微稳定下来，叶泽才深吸一口气，抬手擦了擦眼角，继续开口说道：
“孙老汉，想起昨天晚上那震耳欲聋的机枪声。联想到今天江边上横七竖八的尸体，这些年轻人，怕是都被小鬼子用机枪给杀害了。
他心里急啊，就四处打听，问有没有人知道江边到底发生了什么。最后，经过千辛万苦的努力。终于找到了一个从江边逃出来的幸存者——那幸存者身上还带着伤，说话都费劲，可他还是把事情说清楚了。”
说到这里，叶泽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哭腔，他抬起头，眼里满是通红的血丝，看向人群：
“你们知道吗？那些日本禽兽，他们丧心病狂，竟然枪杀了三万多名战俘！那可是三万人哪！
他们有血有肉，青春年华，就这么，无缘无故的凋零了！”
叶泽加重了语气，声音里满是愤怒和悲痛，
“我想不明白，就因为他们是战俘？就因为他们当过兵，跟你们打过仗、交过手？就能这么毫无人性地把他们都杀了吗？”
叶泽的胸口剧烈起伏着，他哽咽着，几乎是吼出来的：
“他们哪还有一点人性？还有一点人味？这样的行径，跟那些只会乱咬人的畜生，又有什么区别呢？”
说到此处，叶泽再也讲不下去了，整个脸颊已被泪水覆盖。由刚开始的抽抽泣泣，最终演变为失声痛哭。
因叶泽那令人难以分辨亦真亦假的表演，致使整个山寨的土匪，皆义愤填膺，咬牙切齿。紧握拳头，恨不能即刻去杀小鬼子。尤其是刘铁匠，怒火将其头发都烧得直立起来，他歇斯底里的吼道：
“叶兄弟，日后若再遇小鬼子。我必定首当其冲。对其施以最简捷，最粗暴的锤刑，叫他们从骨子里明白，伤害中国人必无好下场。”
“对，锤刑，让他们不得好死。”
众人纷纷呼喊着表示赞成，这时，叶泽心中那块沉甸甸的大石头终于如释重负地落了地。他暗自思忖，自己绞尽脑汁、费尽心思的表演，终究还是收获了巨大的成果，估计此后打鬼子的士气，应当是无需担忧了。不过，时常给他们敲敲边鼓，也是必不可少的。
叶泽抹去眼角的泪水，缓缓站起身来，正欲再讲两句，却感觉有人轻轻地拉扯自己的衣袖，他转头望去，只见竟是双眼红肿，泪痕如蚯蚓般爬满脸庞的田妞。他正要开口说话，田妞却先说话了。
“土匪哥哥，你说的这些都是真实发生的吗？我在学校时，国民党政府为何没有报道这些事呢？”
叶泽看着田妞，认真说道：
“这些都是千真万确的事实，我虽未亲眼目睹，但有幸存者能够佐证，听说有的人甚至拍下了他们那罪恶行径的照片。
国民党政府之所以不报道，一来是他们实在无能，连南京都守不住，爆出来岂不是自打脸面；二来是害怕引起恐慌，导致民众对政府失去信任和希望，所以他们才不敢曝光。然而，这惨绝人寰的事情，想用人为的方式进行掩盖，无论他们使用何种卑鄙下流无耻的手段。也改变不了事实的真相。因为纸是包不住火的。”
“那么多战俘被杀了，他们是军人，难道他们不懂得反抗吗？还有，你到底找到你的弟弟了吗？”
田妞继续追问！
“他们是军人不假，但是是被缴了械的军人，是手无寸铁的军人。他们就如被拔了牙的老虎，威风尽失，宛如待宰的羔羊，任人肆意屠杀。这虽然是惨案？然而，这还不是最惨无人道的。
最令人发指的是，他们竟然把杀人当做比赛当作娱乐项目，宣扬所谓的武士道精神，用这样的暴行来庆祝他们占领南京。他们用那沾满鲜血的刺刀，像挑西瓜一样挑出孕妇肚子里的婴儿，以此来分辨婴儿的性别，作为他们变态的快乐源泉。你们说，日本鬼子还能算是人吗？这简直就是一群丧心病狂、毫无人性的日本畜生！”
在场中所有人一听叶泽说起这些离谱的事，都惊得目瞪口呆，仿佛掉进了无尽的深渊。大家根本不相信这是真事，一个个都把眼睛瞪得如铜铃，死死地盯着叶泽的脸，期望他说的不是真话。
看着众人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，叶泽苦笑的说：
“真的，我没有胡编乱造，更没有危言耸听，只是陈述事实，讲述他们没有人性而已。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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