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洛清辞却像是预料到了这个回答,轻轻地摇了摇头。
“价值?”她重复着这个词,唇边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,那弧度里没有自嘲,只有纯粹的探寻,“价值由何定义?若以战力论,长老座下那头看守山门的护院灵兽,修为亦胜我十倍不止;若以贡献计,书院里负责清扫落叶的扫地杂役,尚且每日为书院清除秽物。按照长老的逻辑,难道他们都没有价值,都该被立刻逐出书院,乃至被随意剥夺生存的权利吗?”
她的语速平稳,逻辑却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环环相扣。
将“婚约价值”偷换概念,引申到“生存价值”之上,瞬间让徐元鹤的“价值论”显得如此苍白而残酷。
围观的弟子中,终于有人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:“她说的……好像有点道理啊?”
“是啊,不能因为人家修为没了,就这样践踏吧?婚书可是有天地为证的。”
“以前怎么没发现,这个洛清辞口才这么好?”
议论声虽小,却如同一根根针,刺入萧景渊和林小蝶的耳中。
林小蝶见势不妙,咱们先回去,有什么话,我们私下里慢慢说,好好养病才是最重要的。”
她说着,便要去拉洛清辞的手臂,试图用这种“姐妹情深”的姿态,将洛清辞的理智辩驳,扭曲成疯言疯语的失心疯。
然而,洛清辞却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,避开了她的触碰。
她甚至没有看林小蝶一眼,只是淡淡地对着空气说了一句:“我没疯。我只是想知道,一个被郑重写进婚书里的名字,究竟能不能靠一句轻飘飘的‘你不配’,就被彻底抹去。”
话毕,她再次转身,目光坚定地迎上执法长老徐元鹤,身形虽弱,气势却在这一刻攀至顶峰。
她微微躬身,这一次,不再是质问,而是正式的请求,声音响彻云霄:
“请长老,依《天衍律》裁决:萧景渊公子,在无双方协商、无律法支撑的情况下,单方面撕毁婚约,是否合规?若此举违律,又当如何处置?”
全场哗然!
如果说之前的一切只是前菜,那么这最后一问,便是图穷匕见!
退婚,彻底演变成了对峙。
羞辱,被硬生生扭转成了审判!
高台之上,徐元鹤这位见惯了风浪的执法长老,瞳孔猛然一缩,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凝重。
他看着下方那个孑然而立的少女,那双清亮的眼眸里,没有怨恨,没有疯狂,只有对规则和公理的绝对叩问。
这已经不是一场简单的家族纠纷,而是对天衍书院、乃至整个修仙世界律法尊严的直接挑战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,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。
成千上万道目光汇聚于此,等待着那最终的判决。
今日之后,无论结果如何,洛清辞这个名字,注定不再是废物的代名词。
审判的天平,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,开始缓缓倾斜。
而那个手持砝码的人,此刻正陷入前所未有的两难境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