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意刺骨,阿竹蜷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,烧得满面通红,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热气。
这已是第三日。
洛清辞立在墨影楼药阁之外,指尖攥着阿竹那枚冰冷的学籍牌,心也跟着一寸寸冷了下去。
阁内管事头也不抬,只将木牌从窗口轻蔑地推了出来,牌面之上,一枚暗红色的烙印狰狞如血:“信用污点,禁贸三级。”
言下之意,别说兑换丹药,便是在墨影楼的地界,连买一株最次的止血草都无可能。
洛清辞收回学籍牌,那烙印的温度仿佛烫伤了她的指腹。
她没有争辩,也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怒意,只是转身,平静地没入人流。
夜色如墨,西市鬼市的灯笼散发着幽绿的光,照得人脸都像浮尸。
柳七娘的摊子在最角落,一盏残破的风灯是唯一的照明。
她抬起浑浊的眼,打量着面前这个一身素衣却气息沉敛的少女。
“三枚静神符残片,”洛清辞将三块边缘破损、灵力逸散近半的符篆碎片放在摊上,“换你一册《癸未年冬墨影外务司流水副录》。”
柳七娘咧开没牙的嘴笑了,露出黑洞洞的牙床:“小姑娘,这可是掉脑袋的买卖。”
洛清辞的眸光比鬼市的灯火更冷:“你只管开价。”
最终,交易达成。
回到简陋的居所,洛清辞就着昏黄的烛火,翻开那本散发着霉味的泛黄纸页。
她的指尖极有韵律地在账目上跳跃,如同一位最精于算计的棋手,在无形的棋盘上落子。
半个时辰后,她的手指停在一处,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灵石收入与药材出库不成比例……他们不是缺货,是藏货。”
次日清晨,天还未亮透,洛清辞已改换了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,发髻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透着几分久试不第的落魄与书卷气。
她手中捏着一封伪造的荐书,叩响了墨影楼外务司的侧门。
负责初审的孙执事本是一脸不耐,但在看到她递上的试算草稿时,眼神陡然一变。
那纸上字迹工整如刀刻,算术精准,逻辑清晰,比司里许多老账房都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他捻着山羊胡,沉吟片刻,破例将这个来历不明的“落榜账房生”录为抄录学徒。
是夜,外务司学徒的通铺宿舍内,鼾声四起。
洛清辞在最角落的床板上支起一块木板,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,用一柄铜尺与半截炭笔,在草纸上飞速复刻着白日所见的账册格式。
这不是简单的抄录,而是在构建一个全新的模型——一个“收支双轨模型”。
所有明面上的流水是阳轨,所有隐藏的漏洞与不合理之处,则是阴轨。
烛火燃尽三寸,她的笔尖终于停下。
模型初步成型,三处异常的仓储节点清晰地暴露出来:每月十五前后,均有大批以“废品级”名义低价收购的灵草入库,数量庞大,却从未出现在任何一张配药清单之上。
这些“废品”,去了哪里?
接下来的几日,她借着整理旧档的机会,状似无意地向孙执事请教一些陈年旧事。
当她问及楼内传说中的“黑册制度”时,孙执事脸色微变,将她拉到无人角落,压低了声音。
“傻孩子,你以为是犯了错才上榜?”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与悲哀,“不,是上了榜,才会‘犯错’。一旦名字被列入黑册,你在墨影楼的所有交易,都会被自动加征三成不知所谓的‘损耗费’。一來二去,利滚利,债叠债,用不了多久,你就会发现自己资不抵债,除了签下奴契,再无出路。”
洛清辞的眸光倏地一闪,锐利如针:“谁有权定黑册?”
孙执事猛地摇头,嘴唇哆嗦着:“噤声!那是只有少主亲批的密令,谁敢多问!”
当夜,洛清辞回到宿舍,将她的双轨模型推演至第七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