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,律议庭开审。
庄严肃穆的大堂内座无虚席。
萧家代表傲慢地呈上婚契正本,用华丽的红绸金匣装着,仿佛那是一道不可违逆的圣旨。
轮到洛清辞时,她却不慌不忙,从容地取出了三样东西。
第一样,是陈砚连夜整理出的笔迹拓扑图谱,她催动微末灵力,以星轨投影之法,将契约上那个签名的一笔一划在空中进行了动态还原,其书写轨迹与洛家祖父的习惯截然不同。
第二样,是陆小星借助观星仪,测算出的墨色氧化速率数据,精准地证明了这份所谓的“百年婚契”,其成文时间绝不超过三十年。
第三样,是老吴从禁地寒潭边拓来的一块残破碑文,其中一段早已废止的古篆体,竟与婚契印章角落一个极其隐蔽的边纹完全吻合——那是天衍界百年前就明令禁止的“私押暗印”,专用于签订那些见不得光的非法拘役契约!
三证齐出,满堂死寂。
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白砚舟,眼中也不禁闪过一丝动容,他盯着那份墨色分析,喃喃道:“你……你竟能用观星之术来勘验墨迹?”
正当萧家辩士面色惨白,绞尽脑汁试图反驳之时,洛清辞忽然再度起身,声音清越:“诸位,物证俱在,但我还有最后一份人证——亡者之言。”话音未落,她自袖中取出一枚通体血红的符箓,正是当初苏挽云拼死交给她的遗物。
众目睽睽之下,她并指如刀,在自己白皙的掌心轻轻一划,鲜血瞬间涌出,滴落在符面之上。
古老而晦涩的音节从她唇间吐出,正是《通幽引魂诀》的残篇。
刹那间,庭中烛火骤然一暗,阴风呼啸而起。
一道虚幻的身影在血符上方缓缓凝聚,竟是一位仙风道骨的白发道士。
他手持拂尘,目光悲悯地扫过全场,最终开口,声音带着来自幽冥的空洞与威严:“贫道玄清,乃当年主持洛氏婚典之人……我以残魂在此作证,当日婚典之上,只有婚嫁之约,从未见过所谓‘血脉传承,献女为妾’的附加条款。若有半句虚言,愿我这缕残魂永世不得超生!”话音落下,那道士的残魂竟对着洛清辞的方向微微一笑,随即化作漫天光点,消散于无形。
全场死寂,落针可闻。
唯有旁听席上,萧家老太君虞氏猛地攥紧了手中仅剩的佛珠,只听“咔”的一声脆响,最后一粒念珠也应声崩裂成粉。
洛清辞缓缓转身,目光直视着审判席上的白砚舟,一字一句地问道:“白大人,请问,这算不算铁证如山?”钟楼的鸣响恰在此时再次传来,一声,又一声,仿佛天地也为这石破天惊的一幕而动容。
白砚舟坐在高高的审判席上,目光从那消散的光点,缓缓移回到阶下那个身形单薄却脊梁挺直的少女身上,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震惊之外的复杂情绪。
他沉默了许久,整个律议庭也跟着他一同沉默,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,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