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一个意想不到的场景出现在了研符所门前。
一名来自外院、素不相识的女学子,竟直直地跪在了地上,泪流满面,声音颤抖:“洛……洛学姐,我……我身上也有一纸婚契,是幼时被家中长辈逼着按下的手印……我能……我能请您,也帮我看看吗?”
仿佛一个信号被点燃,紧接着,又有两人,三人……陆续从人群中走出,带着同样被压抑的痛苦与最后一丝希望,来到了洛清辞面前。
洛清辞没有拒绝任何一个人。
她将她们一一请入所内,耐心倾听,逐条分析契约,帮她们整理申诉所需的全部材料。
灯火下,她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,却又无比坚定。
陆小星在一旁帮忙磨墨,看着她连续数个时辰未曾停歇,心疼地悄声问:“清辞,你不累吗?”
“累。”洛清辞头也不抬,正在飞速誊抄一份从户籍司调来的档案,声音有些沙哑,却透着前所未有的清明,“从前我以为,我穿越到这个世界,只是为了活下去。直到现在我才知道,原来有这么多人,在等着我替他们开口说话。”
深夜,万籁俱寂。
洛清辞终于送走了最后一位求助者。
她坐在灯下,翻开那本记录着她另一个世界知识的《道纹札记》,在新的一页上,郑重写下标题——《论个体自由意志与宗法枷锁之博弈》。
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,当她写至末尾,正准备收笔时,远处那座象征着学宫最高意志的钟楼,毫无征兆地,再次自鸣!
咚——
不是昨日那审判开始的三响。
咚——咚——
钟声雄浑而苍凉,一声接着一声,穿透夜幕,响彻了整个稷下学宫。
一声,两声……直至第九声长鸣落下,余音绕梁,经久不息!
九声长鸣,非大典不响,非大变革不响!
洛清辞霍然停笔,猛地合上笔记。
她快步走到窗前,一把推开窗户。
只见窗外,原本应是寂静的学子居所,此刻竟是灯火通明,亮如白昼。
无数个院落里,无数个灯火下,学子们三五成群地围坐在一起,手中捧着的,正是那份《废婚录》的抄本。
激烈的争论声、诵读声、辩驳声此起彼伏,汇成一股前所未有的洪流,在夜色中激荡。
一阵晚风穿过檐角,吹起她额前的碎发。
洛清辞望着这因她而起的满院灯火,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,却又极傲的弧度。
你们说我血脉低贱,说我灵根无用,说我根本不配踏上这条修行之路……
可今天,整个稷下学宫,都在等我说一句话。
清冷的月光洒落案头,映出她坚毅而挺拔的侧影,像一柄在暗夜中悄然出鞘的利剑,锋芒初露,却已然撼动了这片古老土地的根基。
而这,仅仅只是一个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