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德汉蹲在石榴树下磨刀,青石板上溅起一串火星子。磨刀声嚯嚯作响,惊得窝里黄狗夹紧尾巴。
“德汉哥,大半夜跟刀较什么劲?”许大茂趿拉着布鞋溜达过来,瞅见刀刃寒光缩了缩脖子,“哟嗬,这架势是要宰牛啊?”
刀背忽的映出天边一抹诡红。赵德汉腕子骤停,但见殷红流光破开云层,似断线纸鸢颠簸飘摇,细看竟排成雁阵掠过月牙儿。
“无人机。”赵德汉撂下话茬,刀尖直指苍穹,“瞅见没?翅子底下闪着绿点儿,准是带红外镜头的。”
满院人闻声仰脖,红光恰此时裂作星雨,簌簌跌进东厢房顶。白秘书屋里霎时爆出脆响——分明是瓷碗砸地的动静,混着句夹生京骂:“他娘的催命符又来了!”
赵德汉唇角绷得笔直。三日前他给白秘书单辟的办公室刚装完反向监控,那小子浏览境外赌博网站的记录还热乎着呢。系统生成的匿名账号此刻该发完最后通牒——网站客服收着的举报信里,白秘书的公务员身份早被抖落得底儿掉。
“赌债缠身犹自不知死。”赵德汉捻着刀柄缠麻喃喃自语。监控屏上昨夜数据倏然浮现:白秘书竟同时登录市政招标系统,密级文件下载记录足有十七次之多。
许大茂还抻着脖子琢磨天象:“不能是苏联卫星掉下来了吧?”话音未落,西厢房突然蹿出个黑影,白秘书裹着皱巴巴的中山装往外冲,裤腿还沾着半干墨汁。
“白同志忙着奔丧?”赵德汉横跨半步拦路,刀面不经意映出对方惨白的脸,“听说永定河畔新开了赌坊,猜单双的骰子灌了水银?”
白秘书喉结猛滚,眼角瞟向天际残余红痕:“赵科长说笑...我这是去派出所报备异常飞行物。”
刀尖忽的挑起截枯枝,赵德汉手腕轻抖:“巧了,我刚从那儿回来。王所长托我问你,澳门葡京赌场的VIP包厢,空调够凉快么?”枯枝应声断作两截,惊得白秘书后撤半步,鞋跟正踩中许大茂脚面。
满院窃笑被夜风卷起时,东屋突然传出系统提示音——赵德汉怀里的接收器亮了。监控画面显示白秘书电脑弹出新窗口:追债网站猩红色倒计时高悬,鲜红大字突突跳动——“距身份信息曝光还剩03:59:59”。
“得,阎王爷催账都使上西洋镜了。”许大茂揉着脚嘟囔,“早说别沾牌九,我去年那副麻将还是...”
话头戛然而止。夜空陡然又现红光,这次竟凝成箭头形状直指院心。无人机嗡鸣声自远而近,分明瞧着要俯冲,却猛地撒下片纸雨。纷纷扬扬的欠条飘落间,白秘书突然发出声夜猫子似的尖笑。
“横竖都是个死!”他猝然从袖管抖出沓招标文件,“赵德汉,你猜猜这些图纸值多少筹码?”
纸页翻飞间,某张城建规划图的角落闪过朱红印章——那分明是带密级的防伪标识。赵德汉指节捏得发白,系统警报在颅内嗡嗡作响。他看见白秘书癫狂的眼眸里映出双重倒计时:赌债网站的,还有自己暗中设定的清除程序。
红光愈盛,无人机竟列队排成环状盘旋。满院仰着的脸庞被照得猩红,像极了正月里挂起的灯笼。许大茂突然指向某架无人机:“快瞧!翅子上贴着国营厂标签!”
纸雨纷扬中,赵德汉忽觉后颈刺痛——片锋锐的铝合金碎片正扎在衣领上,断口处新鲜茬儿闪着冷光。他捏着碎片逆光细看,螺纹接口处分明刻着某单位编号。
“好家伙...”许大茂的惊叹变调走音,“公家的玩意儿也敢拆了做这个?”
白秘书突然暴起扑向图纸,却被赵德汉用刀背格开。猩红倒计时在他瞳孔里疯狂跳跃:00:47:32。系统此时弹出新提示——匿名账号接收到来自赌场端的加密消息,解码后竟是句粤语混着京腔的威胁:“畀多廿四钟你,交唔出钱就送你去秦皇岛食咸水!”
纷乱间,西北角屋顶忽然传来瓦片碎裂声。有个纤瘦黑影猫腰掠过屋脊,臂章反射的微光竟与无人机编号同属一系。赵德汉抬臂欲掷刀,监控器突然黑屏——反向监控终端的自毁程序启动了。
最后的光源熄灭前,众人看见白秘书咧嘴露出带血的门牙,他攥着半张图纸嘶吼:“横竖都是死,不如...”余音被新一轮红光吞没,无人机群突然变换阵型,排成硕大的收款二维码悬在四合院正空。
赵德汉握紧刻编号的碎片冷笑。系统最后一缕电波掠过他脑海,那是赌场服务器回传的坐标提示——秦皇岛某处,竟与白秘书三日前加密邮件的收件地址完全重合。
红光如血倾泻,将二维码映得似炼狱判官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