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车尾灯在胡同口拐角处一闪而逝,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石阶上。东屋那台老式针式打印机却像打了鸡血似的,突然又“咔嗒咔嗒“嘶叫起来,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狸花猫。
赵德汉趿拉着布鞋蹭到窗前,只见雪白的打印纸正一拱一拱往外冒,墨迹未干的条款还带着热乎气儿。”债务重组期间,债务人所有生理指标数据实时接入央行征信系统...“他拈起纸页念出声,眼角突突直跳——这行小字底下还缀着更绝的:“包括但不限于心率、血压、皮质醇水平及夜间快速眼动周期“。
“好家伙,这是要给俺套上紧箍咒啊?”他捏着那纸嗤笑,纸页簌簌抖出几分荒唐的响动。窗外老槐树上蹲着的麻雀扑棱棱飞起,恰掠过隔壁屋顶新装的征信监测天线,银灰色金属壳在落日里泛着冷光。
钟小艾这会儿正猫在四合院西厢房里,手机屏幕映得她脸蛋泛蓝。”灯塔说今晚比特币能冲上四万九...“她咬着嘴唇嘀嘀咕咕,手指在计算器上戳得噼啪响,“上周投的私房钱统共八万六,眼下竟挣出两万五?”她突然抻直了脊背,棉布睡衣后腰蹭着藤椅发出刺啦声。
炕桌上的老座钟当当敲过七下,她突然抓过手机噼里啪啦打字:“灯塔老师,您比我们学校金融系教授还神!能不能见一面请教?”发完又把脸埋进抱枕里咯咯笑,活像只偷了油的小耗子。
赵德汉这头正盯着征信条款较劲呢,手机突然“嗡“地震起来。亮起的屏幕上跳着特别关注提示——“币圈灯塔“发来新私信。他挑眉点开对话框,看见那句“见面请教“时差点把搪瓷缸子撂地上。
“这傻娘们...“他抹了把脸,指缝间漏出半声叹喂。窗外突然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,三轮车链子哗啦啦响得人心烦。他盯着窗台上那盆蔫头耷脑的茉莉花琢磨片刻,突然抓起手机戳戳点点:“明儿下午三点,京州大学城图书馆二楼古籍修复室,带本《区块链原理与应用》当接头暗号。”
钟小艾捧着手机“嗷“一嗓子蹦起来,拖鞋都甩飞一只。”妈!我明天去图书馆复习!”她扒着门框朝院里喊,正晾衣服的老太太吓得差点把竹竿撂下。”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你毕业论文不是早交了吗?”
“活到老学到老嘛!”她缩回脑袋,哼着歌把衣柜翻得底朝天。最后拎出件樱桃红羊绒大衣对着镜子比划,衣摆扫落了梳妆台上的比特币交易小票,飘悠悠落在搪瓷脸盆里。
翌日午后日头正好,大学城图书馆的玻璃幕墙晃得人睁不开眼。钟小艾踩着麂皮短靴哒哒哒闯进大厅,怀里紧搂着那本硬壳烫金的《区块链原理与应用》。冷不防被个戴金丝眼镜的男生拦下:“同学,金融协会正在招募比特币量化交易研究员...“
“甭介,我有约了。”她侧身闪过去,衣角带起一阵香风。男生推推眼镜嘟囔:“现在女生都这么冲?”
二楼古籍区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声。她踮脚推开橡木门,只见满架线装书泛着黄,窗前立着个穿藏青中山装的背影。”灯塔老师?”她试探着唤了声。
那人转过来却是张年轻面孔,鼻梁上架着副圆框眼镜,手里摊开的竟是本《永乐大典》摹本。”您找赵教授?他让捎句话——临时要接央行督查组,改约七点东区荷塘假山石见。”说罢又补了句暗号:“闪电网络转账手续费多少?”
“零点零三美元!”钟小艾脱口而出,心里却咯噔一下。对方闻言便笑,从古籍堆里抽出个牛皮纸袋推过来:“教授让给的见面礼。”
她拆开一看竟是本《防范和处置虚拟货币交易炒作风险暂行办法》,扉页上龙飞凤舞写着:“挣三十个点就撒丫子跑路,当心证监会请你喝茶!”
此刻赵德汉正猫在央行大楼十七楼的通风管道里。手机调成了静音,屏幕幽光映出他额角的细汗。”好家伙,直接把我心率数据接进风控系统了?”他盯着智能手表上飙到120的脉搏数值,索性摘了表塞进通风口滤网。
下头会议室里正在宣读文件:“...尤其是赵德汉同志这类重点监控对象,今后连打麻将输钱时血压升高,都可能触发征信评级下调...“他突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,惊得底下人齐刷刷抬头。通风口百叶窗缝隙里,能看见侯亮平正摸着下巴打量吊顶。
钟小艾这会儿正蹲在荷塘边喂锦鲤。假山石后头忽然转出个拎着乌笼的老头儿,呢帽压得低低的。”姑娘,打听个道儿——区块链这玩意儿,真能当猪肉似的搁秤上卖?”
她噗嗤笑出声:“大爷您这比喻绝了!不过现在炒币就跟当年抢购国债似的...“话说半截突然刹住,只见对方从鸟笼底格抽出台平板电脑,屏幕上正跳动着比特币K线图。
“赵教授?!”她手里的鱼食袋啪嗒掉进水里,惊得群鲤四下窜逃。老头儿摘下帽子露出花白鬓角,眼角笑纹堆得深:“钟同学,《区块链原理与应用》第178页讲的啥?”
“闪电网络与跨链原子交换!”她答得脆生,眼睛却瞪得溜圆,“您这伪装技术跟炒币手艺有一拼啊!”
赵德汉突然竖起耳朵。荷塘对岸的柳树林里闪过道黑影,望远镜镜片反光刺得他眯起眼。”坏菜...“他猛地拽起钟小艾的胳膊,“快走!征信系统的人揣着心率监测仪追来了!”
两人一前一后钻进竹林小径,身后传来扑通扑通跳水声——竟是两个西装革履的汉子正在蹚水追来,领带上别着的微型传感器红点幽幽闪烁。赵德汉边跑边从怀里摸出把电磁干扰枪,回头“咻“地打掉对方设备。
“好家伙,您这装备比港片里还邪乎!”钟小艾喘着粗气惊呼,高跟鞋陷在鹅卵石缝里崴了下。赵德汉索性抄起她胳膊往肩上一扛:“废话!当年我追贪官那会儿,这帮小崽子还在玩尿泥呢!”
眼瞅要冲出竹林,前方突然亮起刺眼白光。侯亮平带着稽查组堵在路口,手里的平板电脑正显示着赵德汉的实时生理数据:“老赵,您这肾上腺素数值都飙到危险区了——是要自首还是等我念逮捕令?”
赵德汉把钟小艾往身后一护,突然咧嘴乐了:“候处长,您这平板连的是央行内网吧?”见对方点头,他突然摸出手机戳弄几下,“现在再看看征信系统服务器还灵不灵?”
侯亮平低头一看顿时僵住——屏幕上所有数据流都变成了翻滚的比特币符号。远处突然传来钟小艾的惊呼:“天爷!比特币一分钟涨了百分之二十!您刚才是不是黑了央行系统?!”
“哪儿能啊!”赵德汉掸掸中山装上的竹叶,笑得见牙不见眼,“就是给他们的征信大数据喂了点儿区块链糖果——“
话音未落,所有人手机同时爆响。刺耳的紧急警报声响彻校园:“警告!央行征信系统遭遇首例虚拟货币污染,全体人员立即撤离数据机房!”
夜色里突然卷起狂风,荷塘水面荡起层层涟漪。赵德汉摸出块怀表瞟了眼,突然薅住钟小艾的后衣领:“丫头,想不想见识真正的暗网冷钱包库?”
远处传来无人机螺旋桨的嗡鸣,红蓝警灯穿透竹叶缝隙扫在他们脸上。钟小艾攥着那本被捏变形的《区块链原理与应用》,突然咧出两颗虎牙:“您先说说——收益抽成几个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