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木匣底部那声轻响还在耳中回荡,叶凡没动。他站在诊台前,右手三指仍扣着金针,左手却已将匣子轻轻推至身前地面的铜纹中央——那是他早年刻下的敛息阵眼,用的是《玄天医经》里一道残诀,能锁住灵气外泄,专为闭关所设。
他没点灯,也没关门。风从门缝钻进来,吹得桌角一张药方纸微微翘起。他盯着那瓷瓶,瓶身冰凉,指尖一碰,竟觉出一丝躁动。
林婉儿给的“遮神散”在内袋,这颗丹,却是药王谷的人动过手脚的东西。血验过了,无毒;真气探过了,有异引。但那股潜藏的助推之力,确实直指练气中期到后期的瓶颈。
再拖下去,敌人只会越来越多。
他盘膝坐下,背脊挺直,把瓷瓶搁在膝上。喉头滚动,一声低语几乎听不见:“成与不成,看这一遭。”
瓶盖旋开,一股极淡的药香溢出,带着一丝铁锈味。他捏起那粒丹药,黑中透红,表面浮着细如发丝的金线。他没犹豫,一口吞下。
药入腹中,起初毫无动静。
三息之后,小腹猛地一烫,像有一团火炸开。热流顺着任脉往上冲,速度快得惊人。他立刻运转《玄天功法》,引导真气走督脉而上,试图稳住气海。
可那药力根本不听调遣。
真气如洪流决堤,横冲直撞,经脉胀痛如裂。膻中穴处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堵住,冲不破,压不下。他额角渗汗,牙关紧咬,手指掐住手腕内关穴,借痛感维持清醒。
眼前开始闪画面。
云城叶家大门紧闭,门匾落地碎裂;张涵涵站在台阶上,手里退婚书被风吹起一角;南岭暴雨夜,他背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子,在悬崖边施针……全是旧事,却一幕幕逼来,像是要撕开他的神志。
心魔趁虚而入。
他猛然咬破舌尖,血腥味在口中炸开,神识一震,强行压下幻象。真气重新聚拢,再次冲击膻中穴。
轰!
一股巨震自胸口炸开,他整个人往后一仰,差点跌出阵眼。护体真气本能激发,皮肤泛起微光,却被敛息阵迅速压下。
就在他气息将溃、真气即将倒灌识海的刹那——
院中传来一声极轻的“咚”。
像是药杵点地。
紧接着,一股温润的灵气从窗外渗入,顺着阵纹流转,悄然汇入他体内乱窜的真气之中。那股力量不强,却极精准,像一根细线,牵引着狂暴的气流缓缓归位。
叶凡没睁眼,但神识已锁住院中那人。
林婉儿来了。
她站在院中,双手结印,药杵拄地,指尖微颤。她没靠近,也没出声,只是以药王谷独有的“引灵归元手”暗中疏导。她知道,一旦踏入诊所,就会触发巡识傀的感应,但她也清楚,若此刻不出手,叶凡要么走火入魔,要么被迫中断突破,前功尽弃。
她选了后者。
真气在那股温和力量的牵引下,渐渐形成循环。叶凡抓住机会,沉气下丹田,猛然提劲,第三次冲击膻中穴。
这一次,没有阻碍。
轰——!
体内仿佛有道枷锁崩断,真气轰然贯通全身经脉,直达四肢百骸。一股无形气浪自他周身炸开,即便被敛息阵压制,仍让诊室内的空气微微扭曲。
护体罡气成。
银灰色的光晕在他皮肤表面流转,像水波一样起伏,随即缓缓收敛。他缓缓睁开眼,瞳孔深处闪过一丝电光,一瞬扫过全院。
林婉儿还站在原地,药杵微颤,额角汗水滑落,顺着下巴滴在青砖上。她脸色发白,显然耗力极重,但没退。
叶凡缓缓起身,敛息阵的铜纹在他脚下黯淡下去。他一步跨出诊室门槛,站到院中,距离她七步远。
夜风拂动衣角,他声音低沉,却清晰得像刀划过铁板:“你为何帮我?”
她没答。
手指微微松开,药杵轻轻插进脚边泥土,支撑着身体不倒。她抬头看他,眼神里没有讨好,也没有畏惧,只有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。
“我不是为了你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有些哑,“是为了我自己。”
叶凡没动。
他知道她说的是真话。那一夜南岭断崖的伤疤,不是假的。药王谷对逃徒的手段,他也查过——命门、神庭两穴钉毒,三年内每月发作一次,不死也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