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光散去，铜钉坠地，黑气如烟溃散。叶凡指尖仍悬在针匣扣环上，指节未松。
他没动，也没说话，只是静静盯着那根断裂的窥灵钉。刚才那一击他留了力——不是怕伤不到幕后之人，而是想让对方活着把信号传回去：别再来了。
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焦灼的灵气味，像是烧过的符纸混着铁锈。他鼻尖微动，辨出其中夹着一缕极淡的药香，苦中带腥，像是“血竭”与“龙骨粉”混合后的气息。这种配伍只有极少数古医脉才用，且必须配合阴时炼制，寻常药店根本见不着。
他皱了下眉。
就在这时，门缝底下渗进一道细长的影子，贴着门槛缓缓前移。不是踩进来，是滑进来的，像蛇游地皮，悄无声息。
叶凡右手一翻，三根金针已夹在指间。
门外那人停住，呼吸压得极低，但并未后退。片刻后，一声闷响——双膝触地。
“我不是来杀你的。”声音沙哑，像是喉咙被火燎过，“我是来求你救人的。”
叶凡冷笑：“半夜爬门缝，跪得还挺标准。你家主人快死了？”
“三日前心脉崩裂，现在只剩一口气吊着。”那人低头，面巾遮脸，只露出一双眼睛，瞳孔边缘泛着淡淡的青灰，那是长期接触濒死之人、沾染了“断魂气”的征兆。
“群医束手？”叶凡眯眼，“修真界能治心脉崩的人不少，怎么不去找他们？”
“去过。”那人摇头，“七个大夫，六个说无解，第七个刚搭完脉就吐血昏倒。我们不敢再请人了。”
叶凡沉默两秒，忽然问：“你身上有伤。”
那人一怔。
“左肩胛骨错位，至少三天没复位，走路时右腿代偿发力，说明髋关节也有旧伤。”叶凡语气平淡，“你是武者，修为不低，会让人把你打成这样？”
“我不是被打的。”那人低声道，“是替主人挡了一道‘碎心雷’。那雷本该劈他天灵，我扑上去时只偏了七寸。”
叶凡眼神微动。
碎心雷——专破心脉的禁术，通常用于处决叛宗者。能挨下而不死，这人至少是金丹初期以上。
他缓步上前，距门三步止步，指尖凝聚一丝真气，轻轻点向对方额头。
刹那间，神识如针探入。
画面闪现：一间老宅内室，帷帐低垂，床边摆着三盏油灯，灯焰呈暗绿色，是用“鬼烛膏”点燃的续命灯。床上躺着个老者，面色灰败，胸口起伏微弱，手腕上缠着浸血的布条。床头药罐倾倒，几粒黑色丹丸滚落于地，瓶身刻着半枚印记——玄天宗。
叶凡心头一震。
玄天宗……是他祖师爷那一脉的旧名，百年前因一场浩劫彻底湮灭，连典籍都被焚尽。如今世上，知道这个印记的不超过五个人。
他收回手，语气冷了几分：“你怎么会有这个？”
“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印。”那人摇头，“我只知道，我家主人临睡前还在念叨一句话——‘若叶家还有人能活到今日，或许……还能听见铃声。’”
话音落，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小铃，不过拇指大小，表面斑驳，似经百年风霜。他轻轻一晃。
叮——
一声轻响，不高，却直透耳膜。
檐下的铜铃竟随之轻颤，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共鸣。两声铃音叠加，形成一种奇异的频率，像是某种古老契约被唤醒。
叶凡瞳孔微缩。
这是“求生令”，又称“医门绝唤”。一旦响起，意味着求助者自愿以寿元为祭，换取医者出手。若是医者应允，而病人最终身亡，施术者将承受反噬，轻则折寿十年，重则当场呕血暴毙。
这不是威胁，是赌命。
他盯着那枚铃铛看了许久，终于开口：“你主人是谁？”
“我不能说。”那人低头，“说了，你会更危险。”
“我已经够危险了。”叶凡嗤笑，“白天刚有人拿追踪符纹想锁我气机，晚上你就带着求生令摸上门。你们这些人，总以为我是个菩萨，见谁都该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