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队碾过焦土，车轮压碎半截残碑上的“归途”二字，灰扑扑地开进据点。
天刚蒙蒙亮，煤油灯在风里晃得像醉汉的眼。
赵铁柱一脚踹开弹药库铁门，肩膀撞出个响：“都来看！这小鬼子的掷弹筒，轻巧得跟烧火棍似的，可准头贼刁！昨儿炸咱们那几炮，八成就是它干的。”
他抄起一支倭式掷弹筒，往地上一杵：“咱要是能仿上一百门，山沟里打伏击，鬼子连哭都找不着坟头。”
林雪柔抱着一箱炮弹走来，听见这话直接把箱子往地上一放，“砰”地一声震得灯焰跳了三跳。
“你拿它打鬼子？它拿你当屠夫！”她抽出一枚炮弹，咔地掰开底盖，“你自己看，里面不是TNT，是铝热剂！温度三千度，沾上就烧穿钢板，人碰一下，骨头都能化成水！”
赵铁柱眯着独眼凑近：“哎哟……还真红得跟辣椒面似的。”
“这不是辣椒面，是阎王爷的火锅底料。”林雪柔冷笑，“一发下去，整条街都得烧成琉璃疙瘩。你管这叫‘好家伙’？”
“战场上哪分那么多？”赵铁柱脖子一梗，“能打死鬼子的就是王道！你还想请他们喝茶下棋？”
“那你老家的猪圈也该炸了，省得臭气熏天。”林雪柔翻白眼，“杀人和灭门，差的不是一炮，是良心。”
两人对峙，火药味比库房里的硝石还冲。
正僵着，门口影子一挡，郭家明扛着一挺黑乎乎的重机枪进来，肩上还搭着块油布。
他一脚把挡路的空木箱踢飞，箱子撞墙散架，木板哗啦掉了一地。
“吵啥？”他把机枪往地上一顿，震得地面一颤，“老子耳朵还没聋，外面放个屁都听得见，你们倒在这儿争烧鸡还是炖鸭？”
赵铁柱梗着脖子：“这不是争口粮，是争命！这掷弹筒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郭家明抬手打断，“你争的是怎么打，她争的是打谁。你俩说的都不是一回事。”
他蹲下，从林雪柔脚边抓起一把铝热粉，指头捻了捻，粉末簌簌落下。
“这玩意儿，确实不能乱放。”他抬头，“留五箱，封存研究。剩下的，锁进最底下那间库房，钥匙我挂着，谁敢动，我就让他尝尝什么叫‘人体烧烤’。”
赵铁柱还想开口，郭家明眼神一横：“咋？不服？”
“我不是……”
“那就闭麦。”
郭家明站起身，拍了拍手：“打仗不是逞狠，是算账。谁死得多，谁输。我们不比鬼子多一条命，但咱多一份脑子。”他环视两人，“所以，我可以听你们吵，但吵完，就得干活。”
林雪柔点头，抱起箱子转身就走。
赵铁柱磨着后槽牙，低声嘟囔：“打仗哪有不死人的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林雪柔猛地回头：“那你娘要是死在那一炮下，你也说‘打仗嘛，正常’？”
赵铁柱脸唰地白了，右眼疤痕抽搐了一下，没吭声。
郭家明叹了口气：“我们打这场仗，不是为了变成畜生。是为了让废墟里还能爬出孩子，让母亲不用抱着尸体哭。”
他抬手指向门外。
一队新兵正列队操练，脚步整齐，枪刺闪着寒光。
“他们每一个，都是活生生的人。所以我允许你们吵，但吵完——就得听命令。”
空气静了几秒。
郭家明掏出铅笔，在墙上挂的地图上画了个圈：“明天，就用这九二式，把东都城墙轰出个门来。谁敢拦路，就让他知道什么叫‘开门红’。”
赵铁柱终于咧嘴：“那我带工兵组改装牵引架，这破枪太沉，得装轮子拖。”
“去吧。”郭家明点头，“顺便把炮架焊结实点，别还没开火，自己先散了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