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郭家明一脚踹开训练场边的木桶,里面泡着昨夜淋雨的沙袋。
他刚从西南角回来,新兵又刷了一个,还是步兵,落地就站岗,连喘口气都懒得喘。
操场上人声嗡嗡,赵铁柱正蹲在靶位前,拿块破布使劲擦一把晋造步枪,那劲头,跟给祖宗上香似的。
突然“哐”一声,他抬脚把一支98式踢飞出去,枪身砸地,弹夹蹦出老远。
“这玩意儿也叫枪?”他嗓门炸得像过年放炮仗,“轻得能当烧火棍使!钢皮薄得跟煎饼馃子似的,鬼子穿个棉袄都能防住!”
旁边几个老兵面面相觑,没人敢接话。
郭家明走过去,弯腰捡起步枪,拍了拍灰,枪管锃亮,连划痕都没有。
“你觉得它不行?”他吹了下枪口,“那你昨晚睡得挺香啊。”
赵铁柱梗着脖子:“香是香,可我不信邪。我晋军那会儿,汉阳造打三百米还能穿砖墙,这铁皮筒子——”
“行了。”郭家明打断,“你信你的老伙计,我信我的新兄弟。今晚要是有鬼子摸营,你就会知道——谁的枪更认贼。”
他说完转身就走,背影利索得像剃头刀拉过肉皮。
赵铁柱愣在原地,嘴张了张,没憋出半个字。
太阳爬到头顶,营地照常运转。
新兵列队、巡逻、换岗,没人吵,没人闹,动作齐得像一个人拆成了几十份。
赵铁柱蹲在工兵棚外,手里捏着焊条,眼睛却一直往训练场瞟。
那支被他踢飞的98式,已经被新兵捡回去,擦得跟新娘子的脸一样干净,现在正端在手里,站岗。
“装神弄鬼。”他嘀咕一句,低头继续焊架子。
火星子四溅,像过年放的窜天猴。
夜风一吹,煤油灯晃得像喝醉的媒婆。
哨兵刚换了班,缩着脖子往瞭望台爬,嘴里哈着白气。
突然,围墙外传来“咔”一声轻响,像是树枝被踩断。
紧接着,三道黑影贴着墙根猫腰靠近,手里拎着炸药包,动作贼溜。
哨兵刚要喊,一道火线撕破黑暗。
“啪!啪!啪!”
三声清脆枪响,快得连回音都叠在一起。
三个黑影扑通倒地,脑门开花,炸药包滚进草堆。
枪声落,操场上已经站了一排人。
清一色98式端在胸前,枪口微红,烟都没散。
赵铁柱提着枪冲出来时,战斗结束了,地上躺着七具尸体,全是从眉心或喉咙中弹,没一个挣扎的。
他愣住了。
新兵们收枪,列队,脚步整齐得像尺子量过。
郭家明提着马灯走来,灯光映在枪管上,反着蓝光。
“你说它们不行。”他把灯挂在沙袋上,声音不高,“可它们刚刚救了整个据点。”
赵铁柱没吭声,盯着尸体看了半天,忽然蹲下,扒开其中一个鬼子的胸甲。
弹孔很小,但背后血窟窿碗大,骨头渣子都炸飞了。
他又走到沙袋堆旁,掀开最外层的麻布,掏出一枚变形的弹头——钢芯还在,外面铅层卷了边,像朵枯萎的铁菊花。
“这……打穿了几层?”
旁边新兵立正:“报告!三层沙袋,两层土坯,最后一发钉进木桩十公分!”
赵铁柱咬牙,转身就走。
没人拦他。
天还没亮,靶场静得能听见露水滴地的声音。
赵铁柱一个人蹲在试射架前,手里拿着两枚子弹。
一枚是晋军圆头弹,黄铜壳,脑袋圆滚滚的,跟庙会上卖的糖葫芦似的。
另一枚是系统配的98式钢芯弹,漆黑,尖锐,像毒蛇的牙。
他把两枚子弹并排卡进铁夹,举起锤子,狠狠砸下。
“当!”
晋造弹头当场弯成U型,像条被踩扁的蚯蚓。
98式那颗纹丝不动,锤子反弹得差点脱手。
赵铁柱喘了口气,又找来一块旧钢板,厚度跟晋军胸甲差不多,架在木桩上。
他亲自上膛,瞄准,扣扳机。
“砰!”
晋造弹打在钢板上,火星一闪,弹头碎裂,钢板只留个白点。
他换上98式子弹,再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