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家明嘿嘿一笑:“要不咋说女人是水做的,机器也得哄。”
赵铁柱嘟囔:“我看你是打算把它磨成绣花针。”
林雪柔不理他,俯身开始一点点修磨内壁,动作轻缓如抚婴孩。
郭家明举着马灯照着光,赵铁柱则不停调整沙袋位置,防止炮体倾斜。
风沙渐起,吹得厂房铁皮屋顶哗啦作响。
“这鬼天气!”赵铁柱抹了把脸,“连鬼子都懒得出门,咱们倒在这伺候铁疙瘩。”
“电子瞄准器失灵了。”林雪柔抬头,“只能手动归零。”
“那不就瞎打?”赵铁柱急了。
“人眼比机器活得久。”她拧开调节钮,“三百米靶车,风偏修正两点五,仰角十一度。”
“你说啥?”赵铁柱挠头,“俺只认得山西到河北几里地。”
“意思是你闭嘴。”郭家明拍拍他肩,“让她干。”
黄昏将至,最后一道毛刺磨平。炮闩拉动顺畅,咔哒一声锁死。
“成了。”林雪柔长舒一口气,额前汗湿的发丝贴在脸颊。
“拖靶车!”郭家明挥手,“三百米外,油箱朝南!”
一辆缴获的日军卡车被推到废弃路口,油箱灌满汽油,轮胎扎破,稳稳停在那里。
林雪柔亲自装填炮弹,动作利落。
赵铁柱站在击发位,手心出汗:“这要是打偏了……”
“那就说明你爹当年不该娶你娘。”郭家明站他身后,“现在,扣扳机。”
赵铁柱咬牙,猛地一拉绳索。
轰——!
炮口喷出烈焰,炮弹划破暮色,直扑靶车。
命中瞬间,油箱爆燃,火球冲天而起,残骸翻滚着炸成碎片,一块钢板飞出老远,插进土里颤巍巍晃动。
“我操!”赵铁柱跳起来,“真炸了!真炸了!”
郭家明咧嘴:“你这不是会放炮了吗?刚才谁说要拿炸药包垫底?”
林雪柔摘下手套,轻轻吹了口气:“数据记录下来,下次改进导管镀层。”
“这炮得有个名号。”郭家明拍拍炮管,“就叫‘开山一号’。”
“贴切。”林雪柔点头,“毕竟它劈开了愚昧。”
赵铁柱嘿嘿傻笑,突然想起什么:“那……液压机留这儿不?”
“你说呢?”郭家明看着远处,“明天新兵就要来学装弹,总不能让他们用手摇钻修炮吧?”
“那俺得提前占个工位。”赵铁柱搓手,“以后修炮,叫俺第一声。”
他转身去清理炮膛,哼起了山西梆子。
林雪柔打开皮箱,取出那本泛黄的《天工开物》,翻到火器篇,用铅笔在页边写下本次修复参数。
郭家明站在厂门口,望着渐暗的天色,手里摩挲着婚戒。
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,新兵队伍正朝这边集结。
林雪柔合上书,抬头问他:“明天教他们拉炮栓,还是先讲安全守则?”
郭家明还没回答,赵铁柱突然从炮尾探出头。
“报告!”他举着一根沾油的通条,“炮膛里卡了半块馍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