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铁柱把通条往地上一戳,半块发霉的馍啪嗒掉在炮膛口。
“这玩意儿是哪个兔崽子塞进去的?”他捏起那坨灰黄的东西,在阳光下翻了翻,“还带芝麻粒儿……谁拿炊事班的馍当炮弹使?”
郭家明从队伍后头走过来,军装袖口卷到肘子上,手里拎着根铁棍敲了敲炮管:“别问是谁,问就是咱的新兵还没开窍。”
林雪柔抱着工具箱路过,瞥了一眼:“你要是早五分钟清理,它就该在胃里发酵了。”
新兵们哄地笑出声。
赵铁柱脸一红,把馍甩进草堆:“俺这不是正准备教他们装弹嘛!总不能让系统兵自己教自己吧?”
“那你先把自己教明白。”郭家明拍拍他肩膀,“今天你是主教官,别让弟兄们第一课就学‘如何用早餐卡炮’。”
“得令!”赵铁柱挺胸收腹,转身面向列队的新兵,“都睁大眼!看老子给你们演示——标准迫击炮装弹流程!”
他弯腰抱起一枚训练弹,动作潇洒得像耍大刀。
“第一步,稳架炮身!”他拍了拍底座,“第二步,调仰角!”他哗啦拧动调节钮,“第三步——送弹入膛!”
话音未落,他手一滑,炮管偏了十来度,弹丸顺着斜坡滚了半截,卡在中间不上不下。
全场静了两秒。
“噗——”有人没憋住。
接着是第二声、第三声,最后整片训练场炸了锅。
“这弹咋还打个盹儿?”
“是不是得喊它三声才肯走?”
“班长,要不点根烟给它助个燃?”
赵铁柱涨红了脸,手忙脚乱去扶炮管:“闭嘴!都闭嘴!这是……这是战术延迟!懂不懂?”
“战术你个头。”林雪柔走上前,扳手往支架上一敲,“底座歪五度,你当这是山西山沟里的独轮车?随便歪?”
新兵们笑得更狠了。
郭家明背着手踱过来:“老赵啊,你刚才那套‘三步走’,听着像娶媳妇拜堂,结果洞房没进成,卡门槛上了。”
“我……我是手滑!”赵铁柱急得跺脚,“再来一次!肯定行!”
“行不行不是你说的。”郭家明指了指炮膛,“现在这弹,是你儿子还是你爹?卡中间算啥?”
林雪柔蹲下身,掏出测角仪比了比:“仰角偏差七度三,风向无影响,但底座松动。你们晋军当年就这么打炮的?”
“俺们那是缺零件!”赵铁柱梗着脖子,“哪像现在,连炮都镶金边似的!”
“那就重新架。”林雪柔站起身,“别光嘴硬,动手。”
两名新兵赶紧上前拆底座。
赵铁柱杵在原地,脸一阵青一阵白,嘴里嘟囔:“女流之辈……懂个屁的炮……”
郭家明耳朵尖,立马接话:“那你刚才那一炮,是被女流之辈救回来的吧?”
“我……”赵铁柱张嘴想辩,又闭上了。
炮架重新校平,螺栓拧紧,仰角归零。
林雪柔亲自检查一遍,回头问:“谁来试射?”
没人吭声。
赵铁柱低头抽烟,火星子烫到手都没觉。
“我来。”郭家明接过训练弹,“不过这一炮,不是为了炸靶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