柴油泼在火星上,火苗“腾”地蹿起半人高。
郭家明正站在高台边缘,嘴里还叼着半截草根,眼见那烟头引燃油滩,二话不说摘下哨子猛吹三声:“趴——下——!”
他拔腿就冲。
可林雪柔比他更快。
车还没停稳,她一脚踹开车门跳下来,顺手抄起工具箱往油箱盖上砸。火星没灭,反被风一卷,火舌顺着油线直扑车底。
她眼神一凛,转身就去扳驾驶室旁的液压杆。
“轰”一声,卡车尾门像铁扇公主的芭蕉扇,“啪”地拍在地上,硬生生把火苗压进泥里。热浪掀得她头发乱飞,脸上沾了黑灰,可她站着没动,只喘了口气。
“这玩意儿烧起来,咱俩都得变烤串。”她自言自语。
远处倭军检查站传来哨音,一辆摩托吼着冲过来。
车上跳下个少佐,军刀出鞘,指着她鼻子:“支那女人!缴械!否则——”
他“格杀勿论”四个字还没吐完,林雪柔已经拧动操纵杆。
尾门液压再次启动,“哐”地横扫而出,带着十吨改装钢架的力道,直接撞在他胸口。
那人像被耕牛顶中,整个人飞出去两丈远,军刀脱手,砸在石头上铛啷作响。
他趴在地上咳血,林雪柔走过去,皮靴踩在他手腕上。
“让道。”她说。
声音不大,跟拧螺丝似的冷静。
少佐抬头看她,满脸是灰,眼睛却亮得吓人。长发被风吹贴在脸颊,工装裤蹭破了口子,膝盖渗血,可她站得笔直。
不是求生,是宣战。
郭家明这时才赶到,一手扶着燃烧的车架,另一只手插腰,吹了个口哨:“林工,你这手玩得溜啊。”
他本想夸两句,结果话刚出口,林雪柔猛地转身,眼神像刀片刮过他脸。
“再叫我一声‘花瓶’,”她一字一顿,“下次拍的就是你。”
郭家明笑容僵住。
他张了张嘴,又闭上,最后挠了挠下巴:“我没说你是花瓶啊。”
“你心里说了。”她拎起工具箱,绕过燃烧的油迹,大步朝厂区走。
郭家明愣在原地,看着她背影,肩膀宽,步伐稳,裤兜里还塞着半截粉笔,估计是用来画图纸的。
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把断了刃的军刀,踢了一脚:“娘的,这女人比炮弹还冲。”
远处警报拉响,新兵们从训练场跑来,赵铁柱扛着灭火器边跑边喊:“谁又炸厨房了?!”
没人理他。
郭家明摆摆手:“收队!没事了!就是一辆车漏油,林工一个人灭的火。”
“啥?!”赵铁柱瞪眼,“她一个女……”
话没说完,郭家明抬手拦住:“打住。再说半个字,今晚你就睡那辆冒烟的卡车上。”
赵铁柱脖子一缩,把灭火器放下,小声嘀咕:“这年头,女人开炮也就算了,还能开车撞鬼子……咱这队伍是不是要改名叫‘妇联突击队’了?”
郭家明笑骂:“你再胡咧咧,我让她教你换轮胎。”
“别别别!”赵铁柱摆手,“上次她拿扳手比划,差点把我手指头当螺母卸了。”
两人说着往回走,厂区已恢复秩序。新兵们忙着清理油污,几个系统兵默默站岗,没人说话,但眼神都往林雪柔那边瞟。
她坐在工具箱上,正用棉布擦扳手,动作利落,指节发红,一看就是常年干活的手。
郭家明走近,咳嗽两声:“刚才……谢谢你。”
她头也不抬:“谢我干嘛?那是我的车,炸了我修不起。”
“也是,你修得起坦克,修不起这破车?”郭家明咧嘴。
“坦克有图纸。”她终于抬头,“这车是我焊的,没图纸,全凭手感。”
郭家明一怔:“你焊的?”
“不然呢?”她冷笑,“你以为我是靠裙带关系混进来的?还是觉得我只会泡茶递水,给弟兄们缝补袜子?”
“我没那么想。”郭家明摊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