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装甲车顶上,像谁拎了铁盆往钢板上倒钉子。
林雪柔蹲在驾驶舱里,手电筒咬在嘴里,左手捏着一把湿漉漉的电线,右手拿钳子剪断烧焦的接头。她指甲缝里全是黑泥,袖口被电弧燎出三个小洞。
车外一道闪电劈下来,照亮她拧紧螺丝的侧脸。
郭家明掀开雨布钻进来,怀里抱着个铝饭盒,热气在冷雨里直冒白烟。
“吃口饭。”他把饭盒塞过去。
林雪柔没接,钳子“当”地磕在控制台上:“我现在不能停,备用电源再不修好,雷达天线一断,整个据点就是瞎子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郭家明把饭盒搁在仪表盘上,“可你从昨天中午就没合过眼,手都抖成筛糠了。”
“我抖是我的事!”她猛地抬头,“你以为送碗饭就能让我闭嘴?让你那套‘炸了再说’的打法变成真理?”
郭家明没动。
“这车不是铁疙瘩,是线索!”她声音发颤,“它背后有设计图、有供应链、有技术转移——你懂不懂什么叫知其然更知所以然?你只会砸、烧、炸!跟抡大锤的屠夫没两样!”
郭家明低头,弯腰捡起她刚才摔在地上的扳手。
他用袖子一点一点擦干金属柄,递过去。
“这车是你查出来的。”他说,“我不信别人,只信你能修好。”
林雪柔愣住。
雨点砸在车顶,噼啪作响。
她盯着那把扳手,半天没伸手。
就在这时,警报拉响。
呜——呜——呜——
三长声,高空侦察预警。
郭家明一个箭步蹿出去,林雪柔紧跟着跳下车,手里还攥着半截电线。
高射机枪阵地在北坡洼地,两人冲进雨幕,脚底打滑差点撞在一起。
枪架上积了水,弹药箱盖子没关严,弹链全湿了。
“操!”郭家明扯开箱盖,“谁他妈没封防水布!”
“现在骂人没用。”林雪柔甩掉手套,抓起弹链一头,“烘干得靠手,别愣着!”
她把弹链一圈圈缠在手臂上,另一只手掏出随身小刀,撬开发火帽,用体温烘里面的雷管。
郭家明调仰角,发现齿轮卡死。
“锈住了!”他骂了一句,抬脚踹上去。
枪身晃了晃,角度偏了十五度。
“三点钟方向!”林雪柔突然吼,“云缝里有个影子!”
郭家明抬头,闪电一闪,看见低空掠过的机翼轮廓。
“来了三架!”他猛拧调节钮,“高度八百,速度不慢,想蹭雷暴掩护拍照!”
“第一发试射!”林雪柔把最后一节弹链接上供弹器,“别贪多,逼它变向!”
郭家明扣下扳机。
哒哒哒——轰!
曳光弹撕开雨幕,擦着领航机机腹飞过。
那飞机立马歪斜爬升,想钻进云层。
“别让它走!”林雪柔盯着光学瞄准镜,“第二架跟进了,右翼展开,准备俯冲拍地面工事!”
“来了!”郭家明压低枪口,“稳住……稳住……”
哒哒哒哒!
一串短点射打在右翼根部,燃油瞬间爆燃。
飞机打着旋儿栽向西边山沟,炸出一团橙红火球。
“第三架转向东南!”林雪柔喊,“它要溜!”
“溜?”郭家明冷笑,“赵铁柱带人在那边埋了雷,它敢贴地就炸成烟花。”
他重新装弹,林雪柔手动摇轮校正方位。
“等等……”她突然按住枪管,“别急着打,让它再靠近三百米。”
“你疯了?等它拍完我们才反击?”
“我要它拍。”林雪柔眼神发亮,“拍清楚点——然后带回错误情报,让他们的指挥部误判我们兵力空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