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家明一脚踩在城墙豁口的碎砖上,手里还捏着那半块咸砖。
风卷着灰扑脸,他眯眼往前一瞅,好家伙,一群穿长衫的老爷们跪成一排,捧着红绸包的本子,脑袋磕得比驴拉磨还勤快。
“大帅!这是全县三百户乡绅联名献上的良民证!”领头的老头哆嗦着递上来,“愿归顺天军,永世不叛!”
郭家明没接,伸手一把抽过来,看都不看,撕成两半,转身扔进旁边还在冒烟的火堆里。
纸边烧卷了,像条黑蛇扭了几下,没了。
“老子不要顺民。”他声音不高,可字字砸在地上,“只要降书。”
人群僵住,连呼吸都轻了。
“谁写过投降书?”他扫一圈,“没有?回去写。明天日出前送到指挥部。晚一个时辰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抄家。”
没人敢动。
赵铁柱扛枪站在后头,咧嘴一笑:“首长这招比炸墙还狠,连根都刨了。”
郭家明斜他一眼:“你当年在晋军见过这出?”
赵铁柱收了笑:“见得多了。地主交几袋米,鬼子就让他当保长,管户口、收税,祸害老百姓比狗腿子还凶。”
“咱这儿。”郭家明拍了拍腰间手枪,“只认军令,不认祖训。”
话音落,人群哗啦散了,比兔子跑得还利索。
林雪柔这时候从街角拐出来,手里拎着扳手,裤腿卷到膝盖,油泥糊了一手。
“发电机拖到了。”她甩了甩头发,“再有俩钟头,全城通电。”
郭家明挑眉:“真能让灯亮?”
“你不信?”她冷笑,“那你晚上摸黑尿炕去。”
赵铁柱一听乐了:“嫂子这话损得地道!”
林雪柔瞪他:“再叫嫂子,明儿你就睡发电站门口。”
赵铁柱立马闭嘴,缩脖子装看风景。
林雪柔带着工兵班把柴油机推进老县衙院子,铁壳子往地上一放,跟座小山似的。
她蹲配电箱前,手套一甩,十指沾油,拧螺丝、接线头,动作利索得像拆炮弹。
赵铁柱蹲边上递扳手,瞅着那些铜线直犯晕:“这玩意儿……真能点亮灯?”
“它能让整座城睁开眼。”林雪柔头也不抬。
天擦黑时,第一声嗡鸣响起来。
“哒——哒——哒——”
发电机抖了三下,猛一轰,电流窜进线路。
街角那根锈了十几年的路灯,“啪”地亮了。
接着是第二盏,第三盏……
一盏接一盏,像星火燎原,从东街烧到西巷。
百姓全出来了,扶老携幼,抬头看灯,像见了活神仙。
小孩追着光跑,影子在地上乱跳。
林雪柔抹了把汗,按下扩音器开关。
下一秒——
“起来!不愿做奴隶的人们!”
《义勇军进行曲》炸响,震得瓦片都在抖。
歌声穿透断壁残垣,冲上夜空,压过风声、废墟里的狗吠、远处零星的枪响。
赵铁柱愣在原地,右眼那道疤微微抽动。
“他娘的……”他喃喃,“比晋军戏班唱得还带劲。”
郭家明站在广播台旁,接过话筒。
他没说话,让林雪柔再放一遍。
第二遍完,插播通告:
“此地归华夏正统军政府管辖。”
“凡持械抵抗者——杀!”
“勾结外敌者——诛!”
“欺压百姓者——斩!”
“明日八时,开仓放粮,凭人头领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