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刚停,路还滑。
郭家明把金美姬带回的怀表塞进内袋,皮夹层沾了点泥水,他懒得擦。那张照片上的女人笑得挺安分,可越是这样,越让人心里发毛。
他拐进一条窄巷,脚底踩着青石板,嘎吱响两声。
茶馆门没关严,缝里漏出一缕茉莉香。
老何头坐在柜台后,右手拨算盘,左手拎茶壶。三片茉莉在碗里打着转,像三个小陀螺。
“来了?”老何头眼皮都没抬,“茶刚泡上。”
郭家明坐下,军靴往下一磕,泥点子溅到桌腿。他没道歉,也没寒暄,直接掏出怀表,啪地拍在桌上。
“这人你认识不?”
老何头扫了一眼,手指在算盘珠上顿了半秒。
“樱花开了,人就该死了。”他说完,端起茶碗吹了口气。
郭家明盯着他手背上的皱纹,心想:刚才那一下,不是紧张,是认出来了。
“山海关西线,”郭家明换了个话头,“最近动静大不大?”
老何头不答,慢悠悠从茶碗里捞出一片茉莉,放在桌角。又捞第二片,摆在第一片右边两寸。第三片往左斜挪一指宽。
然后抽出一根细茶梗,在三片花之间摆成Z字形。
“八点整,巡哨交接。”他声音压得低,“空档三分钟。装甲车往北拐弯,步兵换岗要对口令,这时候最松。”
郭家明没动,眼睛却把整个阵型刻进了脑子。
他知道这老头不简单。一个卖茶的,能把敌军巡逻节奏说得跟自家烧水时间一样准,要么疯了,要么藏得深。
他假装喝茶,实则记下所有节点:转弯处的电线杆、铁丝网缺口、岗楼阴影覆盖范围。
“你说的要是真的,”郭家明放下碗,“明天这时候,我带罐头来谢你。”
“罐头太重,”老何头笑了笑,“带包盐就行。我这茶,咸了才提神。”
郭家明也笑了,笑得有点硬。
他起身往外走,手搭上门框时回头看了眼。
老何头正低头收拾茶碗,右腿微微晃了晃。
金属声。
很轻,但郭家明耳朵尖——那是义肢关节摩擦的声音,节奏是……哒哒哒,哒哒,哒。
他脚步一顿。
摩斯码:SOS。
但他没拆穿,只说了句:“明儿见。”
外头风冷。
他刚走出五步,身后“砰”一声炸响。
木窗碎了一地。
子弹钉进柜台,离老何头喉咙不到三寸。
郭家明反应快,立马扑向墙根。抬头一看,陈墨已经冲进去,一把将老何头拽翻在地。
“没事吧!”陈墨吼了一声。
老何头脸色发白,手还在抖,但嘴还挺硬:“谁啊?这么不会喝茶?”
郭家明钻回屋里,蹲在弹着点旁边。
弹头嵌在柜面,尾部露出来一小截。他掰下来,凑到油灯下看。
勃朗宁,.45口径。
再翻过来看弹壳底,一道刻痕极细的编号:QH-7-04。
这不是制式编码。
像是私人作坊打的标记。
他收起弹壳,顺手摸了摸腰间自己的枪。同型号,但编号是正规序列。
“谁带这种弹?”他问陈墨。
“青帮私造厂。”陈墨蹲下,用放大镜照了一下,“张家口一带,抗战前有几家地下兵工坊,专给黑道供货。QH可能是‘清河’缩写,七号车间,第四批。”
郭家明眯眼:“也就是说,开枪的,不是敌人。”
“是自己人。”陈墨点头,“或者,伪装成自己人的。”
屋里静了几秒。
老何头坐在地上,一手扶着茶壶,一手按着义肢接口。他眼神躲闪,但没乱。
“有人想灭我的口。”他说,“我不怕。”
“你怕不怕不重要。”郭家明站起身,“问题是,谁知道你要跟我说这些?”
他环视一圈:茶柜、算盘、煤油灯、墙角的竹扫帚。
没什么异常。
但他不信。
“你这店,多久没修过墙?”他忽然问。
“三年。”老何头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