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沉默了几息,忽然一把扯开衣襟。
胸口赫然纹着一只飞鹰,墨色发暗,边缘泛白,显然是很多年前刺的。
“二十年前,我在青帮香堂当执事。”他声音低沉,“代号‘海燕’,负责南北情报中转。”
郭家明的手松了半分:“那你现在是谁的人?”
“你说呢?”老何头冷笑,“我妹妹被拖进金陵城南军营那天,我亲手烧了香堂名册,拜帖扔进灶膛里,从此跟青帮断了往来。”
他指了指胸口的纹身:“这玩意儿,不是身份,是祭文。”
陈墨插嘴:“可这批弹药……”
“是我埋的。”老何头打断他,“早年留下的后手。没想到,最近有人挖出来了,还用来打你们。”
郭家明眯眼:“你怎么证明不是你通风报信?”
“我要害你,还会等到现在?”老何头反问,“你救小满那天,我就知道你是条汉子。从那以后,我给的情报,哪一条出过岔子?”
屋里没人说话。
老何头重新泡了碗茶,端起来吹了口:“三片茉莉,二十年没变。我每天泡三碗,一碗祭亡人,一碗等故人,一碗留给活人。”
他把其中一碗推到郭家明面前。
“你要抓我,我不拦。但锦州那边的人质,等不了三天。”
郭家明盯着那碗茶,没接。
半晌,他收回手,对卫兵下令:“弹药全部封存,送实验室检测。老何头暂时留在这屋,不准外出,也不准动手。”
卫兵领命退下。
陈墨跟着郭家明往外走,路过门槛时低声说:“他若真叛,不会留这么明显痕迹。”
“可要是演的呢?”郭家明回头看了眼茶馆,“演得连自己都信了?”
“那更可怕。”陈墨摇头,“说明他比我们所有人都疯。”
两人一路无话,回到指挥部。
煤油灯还在闪,沙盘上的红线依旧横贯西区。
郭家明站回原位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婚戒。
外面风沙小了,装甲车引擎还在低吼,像一群饿狼趴着等命令。
陈墨正要开口,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赵铁柱抱着个酒坛子,大步跨进来,脸上泛红,嘴里还哼着山西梆子。
“头儿!我刚弄到张好图!”他嗓门洪亮,“锦州港地下排水管的构造图,连狗洞尺寸都标得清清楚楚!”
他把酒坛往地上一蹾,溅出半坛子酒。
“咱今晚救人,可以从下水道钻进去,神不知鬼不觉!”
郭家明看着他,没笑,也没骂。
赵铁柱察觉气氛不对,低头一看,发现自己踩在一张摊开的作战图上,鞋底沾着泥,正稳稳印在撤退路线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