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铁柱那只沾满泥巴的军靴,还死死踩在作战图上。
他一愣,酒坛子晃了晃,半口烈酒顺着坛口泼出来,正正浇在地图中央——那条标着“撤退路线”的红线上,墨迹瞬间晕开,像被血泡过的宣纸。
“哎哟!”他猛地缩脚,脚底带起一团泥,把“锦州西区”四个字蹭成了鬼画符。
郭家明没动。
他盯着那张湿透的破图,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陈墨站在旁边,手里的数据板差点捏出火星子:“这下好了,原图毁了,新图是坛子底下倒出来的?”
林雪柔从设备架后头探出身,手里还攥着一根扳手:“你们是打算拿酒渍当等高线,靠醉汉脚印导航?”
赵铁柱梗着脖子:“我这图可是拼了命弄来的!锦州港下水道,连狗洞多宽都标明白了!”
“那你先解释解释,”林雪柔冷笑,“为什么图纸背面写着‘月儿弯弯照九州,几家欢乐几家愁’?”
郭家明眼皮一跳。
他低头再看——果然,酒渍边缘浮现出几行歪歪扭扭的字,像是用炭笔随手写的山西梆子词。
“这不是歌词。”他忽然开口,“这是坐标。”
所有人都愣了。
郭家明蹲下来,手指顺着酒渍的走向划过:“酒从坛口洒出,先重后轻,渗透深度不同。深的地方,是排水管主道;浅的,是支岔。你看这弧度,像不像老何头那天用茶梗摆的阵型?”
陈墨眼睛一亮:“等等……我调一下投影仪!”
他三步并两步冲到控制台,把湿图铺在扫描区。红外光扫过,酒液渗透的路径在屏幕上显出淡蓝色轮廓——一条完整的地下管网图,清晰得像刚打印出来的。
“我操。”赵铁柱瞪眼,“我抱着坛子跑一路,酒自己画了张作战图?”
“不是酒画的。”郭家明盯着屏幕,“是你唱的那段梆子。音节长短、押韵位置,全对应经纬度。老何头用茶梗摆阵,你用酒和歌词传信——一个比一个野。”
林雪柔脸色变了:“你是说……这是暗号?”
“不止是暗号。”郭家明站起身,“是救命的路。”
话音未落,通讯台“嘀嘀”响了两声。
小满的声音从电台里蹦出来:“头儿!截到日军密电,西区下水道湿度异常,怀疑有外人进入!”
郭家明咧嘴一笑:“看来咱们的‘酒鬼路线’,人家已经盯上了。”
陈墨迅速调出音频分析界面,把赵铁柱之前哼的那段梆子导入系统。音节被拆解成数字代码,逐段匹配地形数据库。
“匹配成功。”他抬头,“路线指向锦州港西北角废弃泵站,地下三层,直通炮兵指挥所后墙。”
林雪柔咬了咬嘴唇:“可这毕竟是靠酒和戏文拼出来的……万一误差一步,整支突击队就卡在狗洞里了。”
“战场上哪有百分百?”郭家明抓起那张湿漉漉的图,大步走向通讯台,“传令下去——左翼装甲团,沿酒渍最深处推进;中路步兵,按梆子节奏前进,每四拍迈一步!”
赵铁柱一听,激动得就要开嗓:“啊——五谷丰登年景好——”
郭家明反手卷起图纸,塞进他嘴里:“唱可以,打赢了让你在指挥部连吼三天!现在闭嘴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