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的京城像被泡进了冰窖。
西市茶棚里,卖糖画的老张头缩着脖子往铜炉里添炭,可炉火烧得越旺,听客们的脊背越凉。
“昨儿后半夜,我家那口子起夜,说听见墙根底下有人念名字——”他压低声音,枯瘦的手指蘸着茶水在桌面划拉,“头一个是王屠户他爹,前年春上得肺痨没的;第二个是周裁缝家走丢的小闺女,都找了三年了;最邪乎的是第三个……”
“第三个是啥?”茶客们往前凑,茶盏碰得叮当响。
老张头喉结滚动,茶水在桌面洇出个模糊的“李”字:“李侍郎家的老太爷,上个月刚过的头七。”
话音未落,茶棚外传来“哗啦”一声——卖油的刘二打翻了油桶,浑浊的菜籽油顺着青石板往阴沟淌,恰好漫过前日被风卷进去的那张纸角。
萧斩蹲在天牢顶楼的青瓦上,腰间酒葫芦晃出细碎声响。
他望着北方天际线那道若有若无的雪线,耳中还回响着晨间巡城卫的汇报:“城南张记米行的老掌柜说,他爹的牌位半夜自己翻过来了,背面用血写着‘你欠的,轮到了’;户部员外郎今早跪在祖坟前哭,说他祖父的墓碑裂了条缝,里面塞着只带血的纸人……”
黑鸦刀灵在刀鞘里不安地震颤,刀镡处的翎羽泛起幽蓝光芒,像有活物在皮下游动。
萧斩屈指叩了叩刀背,系统提示音在识海炸响:【检测到同类灵体波动,强度:玄品巅峰;坐标:北纬极寒之地,判定为“寒鸦祖骨”残留气息】
“你急什么?”他指尖抚过刀脊,触感比往日更凉,“想回老巢?行,等我拆了他们的祠堂再送你回去。”
天牢地下三层的煞气池突然翻涌,暗红雾气凝成漩涡。
萧斩解下腰间用红布裹着的断骨——那是三日前太子被刺客砍断的左臂,残留的龙气还在骨缝里滋滋作响。
他将断骨抛入池中,煞气如饿狼般扑上去啃噬,龙气与煞气纠缠着化作一缕黑烟,最终凝成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印记。
“去。”他捏起印记按在刀柄上,刀灵猛地一颤,原本冷硬的刀身泛起温润光泽,“从此刻起,你不只是杀人的刀,还是破运的刃。”
深夜的地牢传来铁链拖地声。
萧斩拎着油灯走到招魂娘的牢房前,铁窗里的女人正蜷缩在草席上抽搐,嘴里不断吐出细碎冰渣,连睫毛都结了白霜。
“活葬官醒了……”她突然睁开眼,瞳孔里结着冰晶,“他知道你要来……雪庙不吃活人,吃忠臣……”
萧斩的指节捏得发白——这是他第三次听见“活葬官”这个称呼。
上一次是雪袍老僧的水晶球裂开时,这一次是招魂娘被符咒压制的意识在反噬。
他刚要开口,招魂娘额心的冰晶符箓“腾”地燃起幽蓝火焰,她整个人瞬间僵硬,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冰层,连草席都冻成了冰板。
“晚了。”他踢开牢门,冰屑簌簌落在鞋尖。
从招魂娘颈间取下那枚拇指大的银铃时,指腹被冰碴划破,血珠渗进铃身的细纹里。
银铃没发出任何声响,可三百里外的雪山深处,一座被积雪掩埋千年的石门突然震颤,积雪簌簌滑落,露出门楣上斑驳的“寒渊”二字。
“萧斩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