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璎珞的声音从地牢楼梯口传来,她腰间的巡查使令牌撞在石壁上,发出清脆的响。
萧斩转身时,她已将一份盖着玉玺的密令拍在石桌上:“陛下今早下的封口令,寒渊宗的案子即日起彻查,所有相关人等不得北上,违者以叛国论处。”
油灯芯“噼啪”爆了个火星。
萧斩捏起密令凑到火上,明黄的纸页刚碰到火焰就腾起蓝焰,“我什么时候成忠臣了?”他望着跳动的火苗,“我不过是——”
“还没砍完该砍的人。”
白璎珞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她望着火焰里扭曲的密令,又望着萧斩眸中比火焰更冷的光,突然从袖中摸出枚刻着玄鸟纹的符阵令牌拍在桌上:“我的人今夜轮值城门守卫,令牌能保你出城时不被盘查。”她转身要走,又顿住脚步,“最多三天,三天后我压不住——”
“足够了。”萧斩将令牌收进怀中,语气轻得像一片雪。
黎明前的天牢像头将醒的巨兽。
萧斩背着黑鸦刀走出地牢时,身后传来“嗡”的一声——整座建筑的青砖同时收缩了寸许,又缓缓舒展,像在做最后一次呼吸。
他仰头望去,最顶层的窗户里,灰母的残念凝成个模糊的泥人,正朝他挥了挥手。
北门外的雪地里,他的脚印刚落下,身侧就绽开一串新的脚印。
有穿草鞋的,有赤足的,还有拖着镣铐的——全是天牢里死囚的足迹,整整齐齐排在他脚边,朝着北方延伸。
“哥哥……”
稚嫩的童声混着北风钻进耳朵。
萧斩脚步一顿,那声音像极了十年前雪夜,他背着妹妹去医馆时,小姑娘冻得发颤的呼唤。
他没回头,只是握紧刀柄,刀灵在鞘中低吟,仿佛在应和那些看不见的脚步。
雪山之巅的雾气突然散开。
一盏豆大的孤灯从云层后升起,照亮山门前的石碑。
碑上五个大字被风雪磨得斑驳,却在此时突然清晰——
“欢迎归来,刽子手。”
天牢最深处的暗室里,烛火突然摇晃起来。
柳如烟低头缝补着旧衣,银针在布料上穿梭如蝶。
她听见头顶传来渐远的脚步声,手指微微一顿,针尾的红绳扫过衣襟上的补丁——那是用萧斩旧衣改的。
“要下雪了。”她轻声说,烛火映得她眼尾的泪痣泛红,“这次……你会带把伞回来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