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牢最深处的暗室里,烛火在穿堂风里打了个旋,将柳如烟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,与伞骨裂痕交叠成蛛网。
她指尖的银针正穿过补丁边缘,那是萧斩旧衣裁下的碎布,针尾红绳随着呼吸轻晃,扫过伞面一道焦痕——那是她八岁时,嫡母摔碎烛台留下的。
吱呀——
木窗突然发出细响。
柳如烟的手顿在半空。
她没抬头,却听见了檐角铜铃不该有的震颤——天牢四面封死,哪来的穿堂风?
叮。
一声极轻的金属嗡鸣从身侧响起。
影甲灵铁衣的残躯突然从她袖中浮起,半透明的铠甲碎片在头顶凝结成薄光屏障,锈迹斑斑的护心镜正对着后窗。
柳如烟这才看见,七道黑影正贴着墙面往下滑,月光在他们腰间银囊上折射出冷光——那是针娘子的标志,装着淬毒银针的皮囊。
铁衣...她轻声唤了句,手却悄悄攥紧伞柄。
这柄破伞是母亲咽气前塞给她的,伞骨里藏着半块玉牌,是当年侯府主母害她母亲流产的证据。
十年了,她缝补伞面二十三次,每道裂痕都刻着活着的执念。
铁衣的屏障突然泛起涟漪。
第一支银针破空而来,比风声更尖。
柳如烟本能后仰,针尖擦着肩窝刺入伞骨中央,咔的一声,伞面裂开道新缝。
她闷哼着摔在草席上,鲜血顺着肩头渗进伞纸,那伞竟像活了似的轻轻震颤,伞骨裂痕里渗出暗红,像在吸她的血。
走不了的。沙哑嗓音从窗外飘进来,母债血偿,你娘用命保下的孽种,该由你来还。
柳如烟咬着唇抬头,看见七道黑影已破窗而入,为首的老妇白发如霜,盲眼上蒙着黑帛,十指泛着青灰——是针娘子首座素姑。
她腕间银铃轻响,第二支银针已对准柳如烟心口。
当啷!
门闩断裂声比银针更快。
萧斩破门而入时,黑鸦刀带起的风扑灭了烛火。
黑暗里刀光一闪,两名刺客的首级先落地,血珠还悬在半空,他已抱着柳如烟退到内室墙角。
谁派你们来的?他声音像淬了冰,刀尖挑开一名刺客的面巾。
你救不了她。素姑的银铃突然急响,剩下五名刺客呈扇形围过来,只要她还活着,侯府的诅咒就不会停——
闭嘴。萧斩的刀鞘重重砸在一名刺客膝弯,骨裂声混着闷哼。
他低头看向怀中的人,柳如烟苍白的脸贴在他颈侧,指尖深深掐进伞骨,血顺着伞面往下淌,在草席上洇出朵小红花。
系统提示突然在脑海炸响:【检测到高因果物品泣血残伞,承载三十年母爱执念与血仇因果,点化需五十煞气。
当前剩余煞气:一百二十。】
萧斩瞳孔微缩。
他看见柳如烟睫毛上挂着泪,伞面的血痕里映出个模糊的影子——像极了十年前冬夜,他蹲在刑场角落,看着刽子手提刀走向台上的犯人,而他怀里的妹妹正发着高烧,哭着喊哥哥冷时,地上那滩血里的倒影。
松手。他按住柳如烟的手,却被她攥得更紧。
伞骨扎进她掌心的血珠落在他手背上,烫得惊人。
不...她迷迷糊糊呢喃,这是...我娘的伞
萧斩咬开指尖,鲜血滴在伞骨裂痕处。
五十点煞气如热铁入雪,顺着伞骨滋滋作响。
整座天牢突然嗡鸣起来,墙面那些被他点化时凝成的人脸轮廓同时转向暗室,眼窝里的鬼火忽明忽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