幻境骤降。
他站在破庙前,雪下得密。
穿粗布衫的老妇人跪在雪地里,怀里抱着个裹着破布的婴儿。
她后背插着三支银针,血把雪水染成淡红,却还在笑:别怕,婆给你挡着...等天暖了,婆带你去看桃花...
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母亲。
画面一转,柳如烟被钉在青铜柱上,素姑的银针正刺向她心口。
一柄破伞突然扑过来,伞面展开替她挡下银针,伞骨碎成几截,却还在摇晃着护在她身前。
原来...萧斩喉头发紧,幻境里的记忆像刀割,最痛的不是没人爱我,是我早把心锁死了。
现实中,素姑的银针已穿透天牢外墙。
七支淬毒银针裹着黑风袭来,铁衣的屏障碎成星芒,最后一片甲片落在柳如烟脚边,闪了闪便熄灭了。
嗡——
暗室里响起婴儿啼哭般的轻鸣。
那柄破伞突然自行立起,伞面的血痕连成一行小字:娘,我不冷了。
红裙小女孩的身影从伞中浮现,发间扎着褪色的红头绳,眼尾有颗和柳如烟相似的泪痣。
她望着萧斩,又望向昏迷的柳如烟,忽然笑了。
小红没说话。
她轻轻旋动伞柄,七滴雨水从虚空凝成,每一滴都映出刺客最痛的记忆:
穿蓝布衫的织娘看见自己用红线缝死女婴的嘴,嬷嬷看见自己把襁褓扔进井里,白发老妇看见自己跪在侯府祠堂,把亲孙女的生辰八字塞进供桌下的血坛...
七人突然僵住。
织娘的手颤抖着摸向自己的嘴,嬷嬷的指甲抠进井沿般的虚空,老妇的银铃掉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响。
是我...是我害了她...
阿囡,阿囡别怕...
七声银针入喉的轻响几乎同时响起。
他们倒在血泊里,眼睛还望着虚空,像是在和记忆里的人道歉。
萧斩从幻境中挣脱,额角的汗滴在柳如烟脸上。
她睫毛动了动,终于松开紧攥伞骨的手,掌心的血在伞面上晕开,像朵绽放的红梅。
醒了?他轻声问,见她没反应,又低头看向伞。
小红的身影已经消失,伞面却泛着暖光,裂痕里渗出淡淡灵气。
系统提示适时响起:【灵品·泣血伞觉醒,能力显影遗言(可映出物品原主人记忆)、血泪共鸣(与宿主血脉相连者的执念可转化为战力)。
当前忠诚度:100%】
萧斩摸了摸伞骨,低声道:你说你想护她...好,我信你。
话音刚落,千里外的雪山庙宇里,千结夫人正捻着一缕发丝。
那发丝突然啪地断裂,她猛地抬头,窗外的雪突然逆着风往上飘,落在她鬓角:有人...点醒了不该醒的东西。
晨雾漫进天牢时,萧斩已替柳如烟裹好伤。
暗室墙角,素姑被铁衣的残甲捆成粽子,白发沾着血,盲眼上的黑帛不知何时掉了,露出一双浑浊的眼——那眼里没有仇恨,只有茫然,像被抽走了最狠的那根筋。
锁进寒铁笼。萧斩对守在门外的狱卒说。
他抱起柳如烟,转身时,那柄破伞轻轻晃了晃,自动跟在他脚边。
天牢底层的阴湿空气里,传来素姑模糊的呢喃:阿囡...婆错了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