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像浸了水的棉絮，裹着天牢底层的霉味往人鼻腔里钻。
萧斩的皂靴碾过青石板上的水洼，身后那柄破伞自动撑开半寸，替他挡去头顶滴落的水珠——是小红在动。
伞面裂痕里渗出的灵气裹着淡淡药香，混着柳如烟留在伞骨上的血渍气息，让他紧绷了整夜的肩背松了松。
寒铁笼就在五步外。
素姑被锁在笼中，白发黏成一缕缕贴在额角，双手仍缠着断成几截的银丝，针尾的血珠顺着笼栏往下淌，在青石板上积成暗红的小水洼。
她盲眼的黑帛不知何时滑到颈间，浑浊的眼珠直勾勾盯着萧斩脚边，像在看某个只有她能看见的影子。
“这是最后一个刺客断气时攥着的。”萧斩屈指一弹，那缕染血的丝线“叮”地撞在笼栏上。
丝线末端还沾着半片指甲盖大小的绣花样，是朵残败的并蒂莲——和柳如烟衣襟上被划破的位置严丝合缝。
素姑的手指突然抽搐着蜷起，银丝在掌心勒出深痕：“你们这些活在光里的人……”她喉咙里滚出沙哑的笑，“永远不会懂黑暗里的哭声。”
话音未落，头顶传来极细的“嗡”鸣。
萧斩抬头，见天花板砖缝里垂下一缕灰丝，比蛛丝还细三分，在雾中晃了晃，竟织成一张巴掌大的网。
网心趴着只灰扑扑的蜘蛛，八条细腿上沾着陈年血渍，复眼里映出萧斩的影子——正是昨夜躲在墙缝里的灰络。
灰络的触须轻颤，八条腿同时拨动蛛丝。
空气里突然响起细碎的呜咽，像风穿过空竹筒。
“阿囡别怕，婆在这儿……”
“是我缝死了她的嘴……”
“井里好冷，阿囡别碰水……”
七道声音叠在一起，正是昨夜七名刺客断气前的呢喃。
萧斩瞳孔微缩——这些声音本该随呼吸消散，却被蛛网层层裹住，像被岁月腌渍的咸鱼，连尾音的颤都清晰可闻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摸出块指甲盖大小的影壤，指尖掠过灰络的背甲。
影壤是系统商城新刷出的材料，专用来温养灵物。
灰络的触须立刻缠住影壤，蛛网上泛起幽蓝光晕。
【消耗800煞气，强化“听幽之网”成功。
当前等级：灵品中期。
能力升级：可捕获方圆十里内三日内的声纹记忆，宿主可指定回溯时段。】
系统提示刚落，整座天牢的蛛丝突然共振。
萧斩眼前闪过无数碎片：老狱卒打更的梆子声、死囚啃馒头的咀嚼声、三年前某个雨夜，皇宫偏殿里突然响起的婴儿啼哭。
“哇——”
那哭声尖得扎耳，混着剪刀开合的脆响。
接着是道压低的男声：“火聋儿，按祖制，燃烛。”
灰络的触须猛地扎进萧斩手背，疼得他倒抽冷气。
蜘蛛的声音直接钻进识海：“人烛……人烛仪式！用婴孩做烛芯，烧七七四十九日，能镇阴脉、固龙气！”
伞面“唰”地展开。
小红的身影浮现在伞骨间，发间红头绳被灵气吹得轻晃，指尖点着伞面新浮现的血字：找线头。
萧斩瞬间想起绣衣卫档案里的记录——三年前抄家时，有个哑巴少年总跟着验尸官，用丝线替死者织最后一张脸。
狱卒说他手巧得邪乎，能把腐烂的脸织回生前模样，都叫他“线头”。
“阿骨。”萧斩低声唤道。
系统空间里飘出团半透明的影子，是阿骨的残魂。
他生前是仵作，现在虽只剩一缕魂，却最会在乱坟岗里翻找线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