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魂冲萧斩点了点头,穿过铁栏缝隙,像片被风吹散的灰。
三日后黄昏,阿骨的残魂裹着冷风钻进萧斩的牢房。
他掌心托着枚染血的玉簪,簪尾刻着极小的“陈”字——正是柳如烟乳母陈婆的随身之物。
当年陈婆为护主饮下毒酒,尸体被侯府扔去城西乱坟岗,线头曾替她织过最后一张脸。
“做得好。”萧斩摸了摸阿骨的魂体,残魂立刻泛起暖光。
他将玉簪收进怀里,转身对伞下的小红道:“今晚,织坊。”
废弃织坊的梁上早爬满灰络的蛛网。
萧斩隐在霉味最重的墙角,看月光透过破窗在地上画了半块银斑。
子时刚过,院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。
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。
进来的是个瘦得脱形的少年,脸上布满刀疤,喉管处有道狰狞的疤痕——正是线头。
他怀里抱着团丝线,手指翻飞间,丝线上竟织出张少女的脸:杏眼,泪痣,正是柳如烟十二岁时的模样。
小红的伞面突然泛起红光。
伞骨轻颤,映出个皱巴巴的婴儿脸——是昨夜蛛网里那个啼哭的婴孩。
线头的手猛地抖了下,丝线“啪”地崩断。
他抬头望向伞面,眼眶瞬间通红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音,像被掐住脖子的哑雀。
萧斩走出阴影,将玉簪放在他脚边:“陈婆最后喊的是‘阿烟’。你想让她被记住吗?”
线头跪在地上,指尖颤抖着碰了碰玉簪。
他突然抓起地上的丝线,疯了似的往织机上绕。
丝面逐渐清晰:戴青铜面具的宫匠,将婴儿的心脏嵌进蜡柱;火焰腾起时,蜡柱表面竟浮现出半个龙纹图腾。
“龙纹……”萧斩的指节捏得发白。
系统提示在识海炸响:【发现高因果线索——“人烛炼法”关联皇室秘祭,当前因果值+300。】
他刚要收走丝面,脚边的蛛网突然剧烈震动。
灰络的声音带着急喘:“有人在监听!”
头顶瓦片轻响。
萧斩抬头,正见一道极细的金线破瓦而入,快得像道流光,直取线头眉心!
“找死!”萧斩抽出腰间黑鸦刀。
刀灵化为黑影迎上金线,“当”的一声激出火星。
金线被斩断半寸,却仍裹着黑鸦刀灵往皇城方向钻,眨眼间消失在夜空里。
小红默默收伞,伞面浮现四个血字:他们还在看。
萧斩望着线头怀里的丝面,将外袍罩在少年身上:“跟我走。”他转身时,眼角瞥见织坊外的梧桐叶突然倒着往上飘,像被无形的手扯着。
暮色渐沉,天牢的青石砖被夕阳染成暗红。
更夫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:“戌时三刻——”
萧斩抱着柳如烟往牢房走,头顶的乌云不知何时聚了大片,将最后一缕天光遮得严严实实。
风卷着枯叶打旋,扫过寒铁笼时,素姑突然发出一声尖叫:“龙烛要醒了!他们……他们要来找阿囡——”
话音被风声撕成碎片。
萧斩抬头,见天牢上空的乌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翻滚,连星子都被吞了个干净。
远处传来隐约的雨声,像有人踩着水洼,正往天牢方向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