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青石板上溅起浑浊的水花,镇狱天牢外的巷口像被泼了盆黑墨水。
那具穿着玄色刽子服的尸体横在泥水里,胸口插着半截断刀,血沫混着雨水顺着刀身往下淌,在地上洇出个暗红的月牙。
是萧...萧刽子!路过的老囚犯瘸着腿踉跄后退,竹杖戳在水洼里溅起泥点,浑浊的眼睛瞪得滚圆。
他这一嗓子像扔进热油的水滴,正在搬砖修墙的杂役、提着食盒送牢饭的婆子全围了过来。
有个年轻狱卒挤到最前面,伸手去探尸体鼻息,指尖刚碰到人下巴就触电似的缩回——雨水冲掉了易容粉,这张脸他根本不认识。
假的!狱卒吼了一嗓子,可人群里早炸开了锅。前儿还见他提着黑鸦刀去法场,怎么突然就...卖糖葫芦的老汉颤巍巍指着尸体腰间,那刀鞘!
是萧刽子的镇狱刀鞘!众人这才注意到,泥水里半埋着个乌沉沉的刀鞘,鞘身刻的斩罪二字被血水洗得发亮。
消息比暴雨跑得还快。
天牢里当值的典狱官踩着积水冲进大牢,踹开最里间的死囚房:萧斩被杀了!正啃着冷馍的江洋大盗铁臂熊手一抖,馍掉在草席上。
隔壁牢房的毒妇红娘子突然笑出声,指甲抠着砖缝:早说这刽子手太扎眼,如今遭了报应
三日后,金銮殿的龙涎香还未燃尽,皇帝拍着御案的手青筋直跳:朕的天牢刽子手,光天化日被刺杀?阶下站着的大理寺卿额头渗汗,刚要开口,阶末突然传来一声轻笑。
李玄风穿着玄色道袍缓步上前,腰间的铜铃随着动作轻响:陛下,一介刽子手罢了。他抬眼时眼尾上挑,再说...谁知道是不是他仇家寻仇?
龙椅上的皇帝一怔,殿内突然静得能听见烛芯爆响。
角落里,穿飞鱼服的双面谯垂着头,袖中纸条慢慢渗出血字。
他喉结动了动,借着整理朝服的动作退后半步,阴影里,纸条上的目标已废,可启香炉几个字正泛着暗红。
地底深处,幽潭泛着冷光,灰母之眼悬浮在水面上,映出金銮殿的景象。
萧斩盘坐在潭边的石台上,指尖摩挲着影犬夜鬃叼来的铜铃碎片,碎片上还沾着半块带血的人齿。他们要确认我是否真死。他声音轻得像落在潭面的雨珠,却在岩壁上撞出嗡嗡回响。
影犬夜鬃抖了抖耳朵,黑色的毛上还沾着泥,它用脑袋蹭了蹭萧斩的手背,又趴回他脚边。
系统提示音在识海响起时,萧斩眼底闪过一丝冷光——【获取人齿铃残片+夜袭路线图】。
三日前的画面在他脑海里翻涌:裂面人带着两个杀手撞开密地木门,刀光劈向尸体时,影壤做的心脏正悄悄记录着他们的每一句对话。
灰母之眼突然泛起涟漪,画面切换成国师府的密室。
裂面人跪在地上,三张缝在脸上的嘴唇都在发抖:那尸体...最后嘴角动了动。他伸手比划,像在笑!李玄风坐在檀木椅上,指尖绕着铜铃的红绳,闻言突然笑出声:有意思。他屈指一弹,一道黑符破空而出,去乱葬岗,把他的心剜来——我要炼最后一味执刀者之痛。
同一时刻,国师府的香堂里,影犬夜鬃的影子贴着地砖滑行。
它爪尖在主炉底部轻轻一刮,一粒灰黑色的孢子便嵌进了炉壁缝隙。
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时,萧斩的手指骤然收紧——【影壤孢子成功植入信香炉】。
他望着灰母之眼中摇曳的香雾,嘴角终于扬起一抹冷嘲:等的就是这一刻...你每烧一次香,就等于亲手写下自己的判词。
乱葬岗的月亮被乌云遮了大半,三道黑影踩着坟头的野蒿过来。
裂面人举着火折子,火光映得他脸上的缝合线泛着青:就是这儿。他挥刀劈开封棺的符咒,棺盖吱呀一声掀开——月光漏进来的瞬间,三个人全僵住了。
棺里的萧斩仰面躺着,胸口正随着呼吸起伏。
不可能!裂面人踉跄后退,腰间的人齿铃突然炸响。
伞骨轻响从头顶传来,小红的红裙在风里翻卷,油纸伞无声展开,伞面上浮起一幕幕影象:太子咽气前攥着毒酒的手、香婆喉间插着剪刀的血沫、老疤被斩首前瞪圆的眼睛...
幻术!
都是幻术!裂面人挥刀乱砍,却没注意到脚下的泥土正在发黑——影壤孢子顺着香灰的轨迹蔓延成网,三百阴兵的气息裹着煞气,正顺着香火的方向,像潮水般漫过国师府的红墙。
太庙偏殿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,殿内传来器物碰撞的轻响。
几个小太监捧着锦盒匆匆走过,其中一个小声嘀咕:明日陛下要亲自主持清肃余党大典...话音未落,殿角的青铜鹤嘴炉突然爆出一声脆响,香灰四溅,在地上堆出个模糊的斩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