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庙偏殿的朱漆门被八个禁军合力推开时,晨雾正顺着飞檐往下淌。
皇帝龙袍上的金线在晨光里泛着冷光,他扶着玉圭站在高台上,目光扫过阶下黑压压的文武百官——其中三分之一的官服,都该在今日被泼上“余党”的污名。
“清肃余党,以正朝纲。”皇帝的声音在殿内回荡,李玄风站在他右侧,玄色道袍无风自动,手中三柱信香腾起的烟雾正往穹顶的藻井里钻。
双面谯执戟立在殿门处,喉结动了动——昨夜他潜进国师书房,亲眼看见李玄风将一道密诏投进炭盆,火舌舔过明黄绢帛时,那老东西笑着说:“待这炉香燃尽,龙椅上坐的,该是能听懂我说话的人。”
此刻偏殿里的信香炉正吞吐着青烟,双面谯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黏在炉口。
炉身雕着的饕餮纹在烟雾里若隐若现,他突然想起昨夜炭盆里没烧尽的半片密诏残页——上面用朱砂写着“祭日”二字,笔锋癫狂得像是要戳破纸背。
地底密室,灰母之眼的水面突然翻涌成漩涡。
萧斩屈指叩了叩石桌,石桌上摆着影犬夜鬃刚叼回来的香枝,焦黑的枝身还沾着未燃尽的金箔。
系统提示音在识海炸响时,他眼底的冷光几乎要凝成实质:【检测到信香本源激活——目标正抽取三百阴兵煞气,用于启动“万心归一”仪式。】
“果然。”萧斩将香枝投入灰母之眼,水面立刻浮起幻象:皇陵地宫第七重,青石板铺就的祭坛中央刻着巨大的八卦阵,阵眼处插着九十九根染血的骨签,每根骨签上都贴着黄符,符纸下隐约能看见“父子”“师徒”“夫妻”等血字。
而祭坛最深处的供桌上,摆着的不是金银珠宝,是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,心脏表面浮着一行血字:执刀者之痛。
“最后一味祭品……”萧斩指尖划过水面,幻象里的心脏突然剧烈收缩,“是我。”他低笑一声,指节叩了叩石桌,“但李玄风忘了,刽子手的刀,从来都能反斩。”
太庙偏殿里,李玄风的声音陡然拔高:“献祭开始!”他将三柱信香重重插进香炉,火星子溅在炉壁上,“愿以忠魂洗罪,换大炎百年——”
“安宁”二字还卡在喉咙里,香炉突然发出轰鸣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那尊青铜鹤嘴炉。
炉口原本缓缓上升的烟柱突然扭曲成螺旋,接着“咔”的一声脆响,一道灰白长舌裹着香灰从炉口猛然探出!
那舌头表面布满焦黑的裂纹,舌尖却泛着湿润的红,最诡异的是舌面上浮着密密麻麻的小字,像被火烧过又重新显影的残卷。
“皇帝……该换人了。”
烬舌的声音像有千百重叠,从四面八方涌进众人耳膜。
偏殿里瞬间死寂,几个文官腿一软跪在地上,连皇帝都下意识后退半步,腰间的玉佩撞在玉圭上,发出刺耳的脆响。
双面谯手中的长戟“当啷”落地。
他盯着那道灰舌,昨夜国师烧密诏时的场景突然在眼前闪回——当时炭盆里的火焰明明已经熄灭,可那道密诏的残页却自己飘了起来,在半空烧成灰烬前,分明也发出过类似的重叠声线。
“区区炉灰,也敢妄言天机!”李玄风的脸涨得通红,他挥手打出一道黑符,黑符裹着阴风直扑烬舌。
可那灰舌只是轻轻一卷,黑符便被卷进舌面的纹路里,化作一缕青烟。
烬舌的“眼睛”——两枚嵌在舌尖的香灰团——缓缓转动,再次开口:“丙字营三百兄弟,死于非罪……你说他们是叛徒?”
偏殿外突然传来铠甲相撞的脆响。
铁衣护着替身傀儡的残骸从阴影里走出,他的玄铁铠甲上布满裂痕,左胸处还插着半截断刀,却依然单膝跪地,声音沙哑:“属下,来接主人名字回家。”
李玄风的手指开始发抖。
他记得丙字营,那是三个月前被他以“通敌”罪名处决的禁卫军,三百颗人头至今还挂在城门上。
可他更记得,处决当夜,他亲手在每个犯人的心口刻了“叛”字,那些血字里掺了蛊心教的秘药,除非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