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龙池的水声在萧斩耳中渐弱，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了咽喉。
他盯着池面泛起的细密裂纹，青砖缝里渗出暗红水痕，不过十息工夫，整池碧水竟退得干干净净，露出池心那方刻满古篆的青石门——那些纹路像活过来的蛇，正顺着石缝往四周攀爬。
他在下面......等了三百年。
微弱的呢喃撞进耳膜。
萧斩抬眼，见祭坛边角蜷着个少年，腕间脚腕都缠着带刺的黑铁索，右眼正往下淌血泪，白生生的脸浸在血里，倒像是开了朵妖异的花。
是心镜童子。
那孩子被绑得像只粽子，却还在挣扎着抬头，血珠子顺着下巴砸在青石板上，他在下面......等执刀者...
萧斩的靴底碾过一片碎瓷。
他记得三天前在暗桩处见过这孩子，当时他正替皇后抚琴，指尖落在弦上轻得像片云，哪像现在，浑身都在抖，像被雷劈散的纸人。
系统提示：检测到道品级封印，需信香本源+执刀者之血方可开启。
机械音在脑内炸响时，萧斩的拇指正摩挲着斩首刀的吞口兽纹。
他没急着动作，目光先扫过石门上的祭双生同命，血换天运八个字——每个字都渗着暗紫，像被人拿血泡过千年。
信香本源......他想起三天前烧了三处私庙，灰烬里飘出的那些怨魂，原来都是给这东西备的养料。
疼吗？他突然出声问心镜童子。
少年浑身一僵，血泪顿了顿，又往下淌。他们说......我能看见人心。他喉间发出咯咯的笑，可我看见你心里全是刀，每把刀上都刻着名字——赵老三、周铁牛、老疤的头......
萧斩没接话。
他抽出斩首刀，刀身映出他冷白的脸。
刀锋轻敲石门，嗡的一声，石纹里窜出几缕灰烟，正是私庙焚尽的信香残魂。
系统提示再次响起时，他已经咬破了左手食指——不是割，是用牙狠狠一撕，血珠啪地砸在石门中央。
青石板剧烈震颤。
老疤的声音是从地底挤出来的，带着腐肉混着铁锈的腥气：主人。
萧斩抬眼，见幽道深处浮起层层阴雾，三百道青灰身影从雾里钻出来，排头那鬼没脑袋，左手提着颗青紫色的头颅——正是老疤。
他怀里还抱着具枯骨，肋骨间插着半截断刀，刀身上的赵字被血锈糊得半明半暗。
这是丙字营第一任统领的遗骸。老疤的头颅咧开嘴，白森森的牙床动了动，他原是先帝贴身刀侍，不肯杀无辜百姓，被活埋在这儿。
黑鸦的尖啸撕破阴雾。
萧斩抬头，见刀灵化出本体，黑羽如钢针般根根竖起，鸟喙直指地道尽头：那里，九十九口命棺。它的声音像刮骨刀，每口棺材里锁着个被献祭的皇子。
你以为你在救人？
李玄风的残魂突然从香灰里冒出来，半张脸焦黑，半张脸还留着活人的轮廓。
他盯着萧斩滴血的左手，突然笑出了声，你是在完成仪式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