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刺骨的寒冷,将他僵硬的身体彻底冻透,他才迟钝地眨了眨眼。
悲伤的巨浪,从心底最深处呼啸着涌起,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没。
但他强迫自己,死死地咬住了后槽牙。
冷静。
必须冷静。
他不是一个真正的十六岁少年,不能被情绪摧毁。
他为母亲下葬。
没有棺材,只是一卷破草席。
黄土之下,是他此生最后的温暖和牵挂。
回到那间四壁漏风的土坯房,林卫开始翻箱倒柜。
箱子底,一个搪瓷杯。
杯身已经磕掉了好几块瓷,但上面鲜红的“红星轧钢厂”五个大字,依旧清晰。
他又找到几张被压得平平整整的旧报纸,《京城日报》,日期是1953年。
每一个线索,都像一颗钉子,将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事实,牢牢钉死在他的认知里。
他真的穿越了。
穿越到了那个风风雨雨,满是人情算计的《情满四合院》的世界。
而他那位素未谋面的亲舅舅,竟然就是那个满院闻名的二大爷。
那个官迷心窍、虚荣到极点、为了脸面能把儿子往死里揍的——刘海中!
林卫坐在冰冷的土炕上,身体一动不动,大脑却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。
他开始剖析自己的处境,冷静得不像一个刚刚丧母的孤儿。
活下去。
这是第一步,也是最难的一步。
1957年的冬天,饥荒的阴影已经开始在地平线上聚集,未来几年的日子,只会越来越难熬。
更不要提,那场席卷一切的巨大动荡,正在不远处等着。
他一个无依无靠、手无缚鸡之力的农村少年,想在这场时代的洪流中活下来,简直是痴人说梦。
去京城,投靠刘海中。
这是母亲留下的遗言,是他唯一的选择,也是他目前能抓住的,最好的选择。
京城户口!
这四个字,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,意味着天与地的差别。
只要能把户口落在京城,他就彻底摆脱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运,从农民,变成工人阶级的预备役。
而刘海中……
林卫的脑海里,清晰地浮现出那个男人的形象。
毛病一堆,缺点无数。
但不可否认,他在那个四合院里,有地位,有话语权。
在红星轧钢厂,他是七级锻工,一个月工资七八十块,在这个年代,是绝对的顶层高收入人群。
他能提供一个遮风挡雨的屋檐,能提供一口活命的饭。
这就够了。
“唯一的出路……”
林卫低声喃喃,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。
他摊开手掌,看着掌心那封薄薄的、带着母亲体温的介绍信。
这不只是一份临终嘱托。
这是他改变命运的唯一一张船票。
他必须登船,而且要站稳。
他必须牢牢抓住这张票,不惜一切代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