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大妈惊讶地张大了嘴，手里的衣裳都快掉进了水盆里。
“我没听错吧？老刘家不是早就没亲戚走动了吗？哪儿冒出来这么个外甥？”
“你还别说，快看那孩子的眉眼，特别是那鼻子，还真跟老刘有几分像呢！”
议论声不大，却像无数根细小的针，扎在贾东旭的耳朵里。
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，一阵青一阵白。
他本想拿这个外乡人立威，显摆一下自己在这院里的地位，谁能想到，一脚踢上了刘海中这块又臭又硬的铁板！
院里谁不知道二大爷刘海中那脾气？死要面子活受罪，把自己的官威看得比命都重。这要是让他知道，自己未来的“麒麟子”外甥在院门口被他贾东旭当成要饭的给拦了，还当着全院街坊的面下了这么大一个绊子……
贾东旭光是想一想那后果，后背就窜起一股凉气。
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，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“原来是二大爷的亲戚，你怎么不早说。”
他悻悻地收回抱在胸前的手，侧身让开了路，那态度简直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，甚至还透着几分刻意的讨好。
“跟我来吧，我带你去找二大妈。”
“多谢大哥。”
林卫礼貌地点了点头，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态度的剧变。他迈开脚步，跟在贾东旭身后，走进了这座深邃的四合院。
穿过挂着几串干辣椒和玉米的前院，再路过堆着蜂窝煤和杂物的中院，林卫能清晰地感受到，那些黏在自己背后的目光，充满了探究、审视和议论。
他就像一个闯入鱼塘的石子，激起了一圈圈涟漪。
贾东旭一言不发，脚步迈得飞快，只想赶紧把这个烫手山芋甩掉。
到了后院，他远远指着西厢房的方向，扯着嗓子不耐烦地喊了一句。
“二大妈，您家亲戚来了！”
喊完，他甚至不等屋里有回应，便头也不回地自顾自溜达走了，背影里满是狼狈。
“吱呀——”
房门被从里面拉开。
一个身材微胖、穿着蓝色布褂子的中年妇女走了出来，正是二大妈。她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，显然是刚在屋里忙活。
她站在门口，一双眼上下打量着林卫，眼神里全是陌生和浓浓的疑惑。
就是现在。
林卫心中默念一句，立刻上前一步。
他眼眶毫无征兆地微微泛红，声音里注入了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和哽咽，那份压抑许久的委屈和终于找到亲人的激动，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。
“舅妈，我是林卫。”
“我妈是刘海月。”
“刘海月”这三个字，像一道惊雷，瞬间劈中了二大妈。
她的身体猛地一震，手里的抹布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。那双原本充满疑惑的眼睛，在一瞬间被巨大的震惊和悲伤所填满，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。
她一把冲上前，死死抓住林卫的胳膊，仿佛怕他跑了一样。她的手在颤抖，仔仔细细地端详着林卫的脸，从眉毛到眼睛，再到鼻子嘴巴，似乎想从这张年轻的脸上，找出属于过去的痕迹。
“像，真是太像了……”
她口中不停地念叨着，声音已经泣不成声。
“我可怜的姐姐……可怜的孩子，快，快进屋！”
那份发自内心的心疼和怜惜，那紧抓着他胳膊的、滚烫的温度，让林卫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。
他知道，自己在这座陌生的四合院里，这至关重要的第一步，走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