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里泛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力。
这些年,他把院里所有的希望和资源,都倾注在了自己的徒弟贾东旭身上,指望着以后能有个养老送终的人。
可贾东旭那小子,就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,除了会耍点小聪明,油嘴滑舌,一点真本事没有。
如今,刘海中那边突然冒出来一个看起来就机灵、还被他如此看重的外甥。
两相对比,高下立判。
易中海端着茶杯的手,不自觉地紧了紧,心里堵得慌。
就在院里人心各异的时候,轧钢厂的下班铃声响了。
刘光齐骑着他那辆半旧的二八大杠回到了家。
他刚把车停好,就看到了院里石桌旁那刺眼的一幕。
自己的亲爹,那个在家里说一不二、对他这个长子都吝于给个好脸色的刘海中,此刻正满脸堆笑地对着一个陌生少年。
那笑容,是他从未见过的,发自肺腑的骄傲和喜爱。
而他的两个弟弟,刘光天和刘光福,正跟两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,抱着被褥,灰头土脸地进进出出,伺候着那个少年。
一股滚烫的岩浆,瞬间从刘光齐的心底喷涌而出。
是嫉妒。
更是浓烈的危机感。
他一直自认是这个家板上钉钉的继承人,是父亲在三个儿子里唯一的指望,因为他读了高中,是个文化人。
可现在,这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林卫,一出现,就轻而易举地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!
父亲的关注,父亲的宠爱,甚至,是这个家里超然的地位!
这种感觉,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发冷。
“爸。”
刘光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走到桌前,嘴角牵起一个僵硬的弧度,笑意却丝毫没有抵达眼底。
“这位是?”
“哦,光齐回来了。”
刘海中瞥了大儿子一眼,那眼神平淡得就像在看一个普通邻居。
他随即又转向林卫,脸上的骄傲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来,我给你介绍。”
“这是你表弟,林卫,我嫡亲嫡亲的外甥!”
他特意加重了“嫡亲”两个字。
“以后,他就是咱们家的人了!你们当哥的,在外面要护着他,在家里要让着他,听见没有!”
刘光齐的目光,落在了林卫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上。
那少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,但腰杆挺得笔直,眼神清澈,没有一丝乡下人初进城的局促和不安。
面对自己的审视,他甚至还礼貌性地点了点头。
越是这样,刘光齐心里的火就烧得越旺。
一个农村来的穷亲戚罢了,装什么大尾巴狼?
能有多大本事?
我看你这得意,能维持多久!
他心里冷哼一声,脸上的假笑却没变。
一场无形的风波,已经在这座小小的四合院里悄然酝酿,每个人都成了棋盘上的棋子。
而身处风暴中心的林卫,端起搪瓷缸子,轻轻吹开浮在表面的茶叶。
他喝了一口微涩的茶水,将所有人的表情,刘海中的得意,二大妈的错愕,刘光天兄弟的畏惧,以及刘光齐那掩藏在镜片后的阴冷,全都尽收眼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