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光齐哥看的报纸，想必说的是‘两参一改三结合’吧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清晰地送入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刘光齐抱在胸前的手臂，下意识地一僵。
林卫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，继续说了下去。
“鞍钢宪法的核心，就是干部参加劳动，工人参加管理，改革不合理的规章制度，在技术革新中实行干部、技术人员和工人三结合的原则。”
一番话，说得清清楚楚，没有一个字是多余的，精准得像是从教科书里摘录出来的。
他甚至没有停顿，话锋一转，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谦逊。
“我一个农村来的孩子，见识短浅，谈不上什么高深的看法。”
“只知道，这是咱们工人阶级当家作主，发挥主人翁精神的伟大体现。不像旧社会，工人在厂里就只是被压榨的牛马，哪有现在这样的地位和尊严。”
这番回答，堪称完美。
前半段，精准地回答了技术问题，展现了见识。
后半段，立刻把立场摆正，把高度拔高，不偏不倚地拍在了刘海中这个老工人的心坎上。
刘海中听得双眼放光，脸上的笑意再也抑制不住，连连点头，嘴里不住地发出“嗯，嗯”的赞许声。
工人阶级当家作主！
说得太好了！
这外甥，不仅有见识，觉悟还这么高！
刘光齐的脸色，彻底变了。
他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地疼，像是被人当众甩了一个响亮的耳光。
他精心准备的难题，就这么被对方轻描淡写地化解，甚至还被借力打力，成了对方表现的垫脚石。
那感觉，比一拳打在棉花上还要憋屈。
饭后，夏夜的暑气渐渐散去，院里的大槐树下，聚满了乘凉闲聊的街坊邻居。
刘海中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，拉着林卫，逢人便介绍。
“瞧见没，这是我外甥，林卫东！有文化，有见识！”
他把刚才饭桌上的那一幕，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又一遍，享受着众人投来的或羡慕、或嫉妒、或惊讶的目光。
这些目光，让他整个人都舒坦了。
林卫只是微笑着，礼貌地应酬着。
他的眼神平静，掠过那些或真或假的笑脸，心里没有半分波澜。
他知道，这些虚假的吹捧，转瞬即逝。
在人群中周旋了几句，他便以身体乏了为由，脱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。
门一关，院子里的喧嚣和算计，便被隔绝在外。
屋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，散发着微弱的光。
林卫没有休息。
他从舅舅刘海中那里，借来了一本封面已经有些卷边的《初级钳工手册》。
他坐在桌前，借着那点微光，一字一句地认真研读起来。
书页上，那些机械的图纸，那些关于尺寸、公差、力度的枯燥文字，在他眼中，却比任何故事都有趣。
他的手指，轻轻划过书页上那些冰冷的零件图，仿佛能感受到钢铁的质感。
【阅读《初级钳工手册》，钳工经验+10】
【……】
一道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提示，在眼前悄然浮现。
窗外，是四合院里永远不会停歇的人情世故和鸡毛蒜皮。
窗内，却是属于林卫一个人的，宁静的、不断积蓄力量的世界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别人的称赞是风，一吹就散。别人的施舍是水，随时会干。
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本事，才是这个世界上，唯一能依靠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