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海中再迟钝,也听出了这话里的不对味。
他那张喝得通红的脸瞬间就拉了下来,胸膛起伏,刚要张嘴反驳。
林卫却抢在了他前面。
“一大爷,您说得太对了!”
林卫的脸上,瞬间浮现出一种醍醐灌顶般的受教神情,那份诚恳,真挚到了极点。
他这一开口,直接把刘海中所有即将爆发的怒气都给堵了回去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了这个少年的身上。
“我一个刚从农村来的,什么都不懂,人微言轻,见识短浅。”
林卫的声音清晰而有力,他非但没有辩解,反而把自己放到了一个更低、更卑微的位置上。
“所以啊,以后在家里,所有事,我都听我舅舅的安排。他让我干什么,我就干什么。”
他这句话,如同太极推手,精准地接住了易中-海抛过来的力道。
你说要脚踏实地,不能靠长辈?
我就说我什么都不懂,所以必须听长辈的安排。这不正是最“脚踏实地”的表现吗?
紧接着,林卫的目光转向易中海,眼神中的崇敬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在院里,我更要多向您这样德高望重的长辈学习请教!您是咱们院里所有人的榜样,您说的话,就是我们前进的方向。以后您可千万别嫌我笨,得多多批评我,多多指点我才行!”
这一番话,行云流水,滴水不漏。
他把自己摆在了一个最纯粹的晚辈和学习者的位置上,将易中-海高高地捧了起来。
你说要靠自己?
我就说要向您学习,这难道不是靠自己的最好方式吗?
我主动请求您的“批评”和“指点”,把姿态放到了尘埃里。
这一下,反倒是让易中海那番“谆谆教诲”,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。
倒像是一个德高望重的大人物,在故意刁难一个刚刚失去双亲、前来投奔亲戚的可怜孤儿。
再想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说,就显得他这个一大爷没有容人之量,没有长者之风了。
易中海眼底深处,一道精光倏然闪过,快得让人无法捕捉。
他脸上的肌肉微微一顿,随即,一阵爽朗的笑声在夜色中响起。
“哈哈哈,好!好孩子!有觉悟!是个明白事理的好孩子!”
他重重地拍了拍林卫的肩膀。
“以后在院里,生活上、学习上,有什么不懂的,随时来问我这个一大爷!”
“谢谢一大爷!”
林卫再次躬身,态度一如既往的恭敬。
拜访结束。
走在回去的路上,刘海中还在为刚才的交锋而得意洋洋,嘴里不停地夸赞着林卫应对得体,给他挣足了脸面。
林卫只是微笑着应和,内心却一片冰冷。
他的脑海里,不断回放着刚才的每一个细节。
易中海脸上那温和的笑容,话语里暗藏的机锋,以及最后那看似爽朗,实则为了掩饰尴尬的笑声。
这位看似宽厚公正,被全院人尊称为“一大爷”的男人,绝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。
他的心机,他的城府,远比咋咋呼呼、喜怒形于色的舅舅要深沉百倍。
刘海中是明面上的虎,仗着一身蛮力咆哮。
而易中海,才是这座四合院里,那只潜伏在阴影中,用道德和声望作伪装的,真正的“笑面虎”。
今晚,只是初次交锋。
未来的路,还长得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