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末的京城,夜色深沉如墨。
子时刚过,白日里最后一丝暑气被彻底驱散,风,毫无征兆地起了。
起初只是窗棂的轻微颤动,旋即化作鬼哭般的尖啸,猛烈地撞击着老旧的门窗,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紧接着,雨点来了。
不是淅淅沥沥的序曲,而是直接拉开决战序幕的战鼓,豆大的雨珠裹挟着风势,狂暴地砸在后院刘家屋顶的瓦片上,爆开一连串噼里啪啦的密集脆响。
里屋,刘海中和二大妈正沉浸在酣睡中。
一滴冰凉的液体,精准地砸在刘海中的眉心。
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,翻了个身。
又一滴,落在了二大妈的脸颊上,她迷迷糊糊地伸手一摸,满手湿滑。
“老头子!”
一声惊呼划破了屋内的黑暗与风雨声。
“漏雨了!”
刘海中猛地睁开双眼,睡意瞬间被惊骇冲散。借着窗外偶尔闪过的微光,他看见屋顶的木梁之间,正有数道水线垂直落下,在地面上晕开一滩滩深色的水渍。
其中最粗的一股,正不偏不倚,笔直地对着他们的床头。
“哗啦……”
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观察,那股水流陡然变大,直接浇了下来。
“我的天!”
两人连滚带爬地从床上翻下,回头再看,刚才还躺着人的地方,棉被已经迅速被渗透,深了一大片。
“这他娘的破房子!”
刘海中赤着脚踩在冰冷的泥地上,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,气得破口大骂。
屋里的巨大动静,终于惊醒了睡在外屋的几个孩子。
刘光天和刘光福揉着惺忪的睡眼,茫然地站在门口,看着屋里狼狈的父母和不断滴水的房顶,不知所措。
隔壁房间的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条缝,刘光齐探出半个脑袋,脸上没有丝毫担忧,反而充满了被人打扰清梦的不耐烦。
“大半夜的,还让不让人睡觉了!”
这一句抱怨,彻底点燃了刘海中的怒火。
“睡睡睡!天塌下来你都只知道睡!”
他感觉一股热血涌上头顶,指着门口的三个儿子,声音都在发颤。
“都瞎了吗!还不快拿盆来接水!”
家里彻底乱成了一锅粥。
刘光天和刘光福慌忙去找脸盆和水桶,结果在黑暗中撞在一起,叮当作响。二大妈则手忙脚乱地想把床上的湿被褥拖下来,嘴里不停地念叨着。刘海中的咒骂声和刘光齐的不满嘀咕声混杂在一起,整个屋子仿佛一个即将炸开的压力锅。
就在这片混乱的顶点,林卫房间的门,开了。
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背心,一句话没说,身影一闪,便直接冲进了院中那片狂暴的雨幕里。
风雨瞬间将他吞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