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打那晚屋顶漏雨,林卫的身影就彻底烙在了刘海中心里。
他不再仅仅是个需要照拂的远房外甥。
他是一块璞玉,是能让他刘海中后半辈子挺直腰杆的指望。
第二天,天刚蒙蒙亮,鸡还没叫全,刘海中就翻身起了床。他动作极轻地从箱子底下摸出一个用手绢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布包,里面是家里多年攒下的积蓄。二大妈在睡梦中翻了个身,他心脏都跟着跳了一下,直到确认她没醒,才揣着钱,蹑手蹑脚地出了门。
京城清晨的冷风吹在脸上,刘海中却只觉得浑身是火,心里滚烫。
第一站,轧钢厂人事科。
他没走正门,而是绕到后头,熟门熟路地敲开了一间小屋的门。开门的是个姓李的科员,眼皮耷拉着,一脸没睡醒的模样。
“老李,老李,我,海中。”
一看到刘海中,李科员的眼睛亮了半寸。刘海中顺势将一个沉甸甸的网兜塞了过去,里面是两条大前门,还藏着两瓶西凤酒。
“哎哟,刘哥,你这是干嘛,太客气了!”李科员嘴上推辞,手却抓得死紧。
“自家兄弟,说这些就外道了。”刘海中把他推进屋,压低了声音,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林卫的身世。
在他嘴里,林卫成了个父母双亡、无依无靠、但天资聪颖、品学兼优的绝世好苗子。那孩子的手有多巧,心有多灵,简直就是为他们轧钢厂的技术岗位量身定做的天才。
李科员听得一愣一愣的,就着刘海中递过来的烟,烟雾缭绕中,他仿佛真看到了一个光芒万丈的少年天才。
“这事……难办啊,现在政策紧。”
“我知道难办,才来找兄弟你嘛!”刘海中又拍了拍他的手背,那下面压着几张“大团结”,“就当是帮哥哥一个忙,救那孩子一命。”
从人事科出来,刘海中马不停蹄,又奔向了街道办。
这次,他换了一副面孔。
他不再是那个豪爽大方的刘师傅,而是一个为生活所迫、愁眉苦脸的大家长。他对着街道办王主任,声泪俱下地诉说着家里的难处,说自己是如何在深夜里看着外甥被雨淋湿而心如刀绞,又是如何发誓要给这苦命孩子一个家。
那演技,那情绪,闻者伤心,听者落泪。
王主任是个心软的女人,被他说得眼圈都红了。
一套组合拳下来,软的硬的,人情票子,双管齐下。原本卡得死死的户口指标,竟然真的松动了。
一周后,当刘海中从街道办颤抖着手接过那本崭新的户口本时,他感觉自己腿肚子都在发软。
他一路疾走回家,关上房门,铺开户口本,拿出家里唯一的一支钢笔,蘸饱了墨水。
他盯着户主关系那一栏,郑重地,一笔一划地写下两个字:
甥(寄养)。
写完,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仿佛抽走了全身所有的力气,又仿佛注入了全新的生命。他把户口本郑重地递到林卫面前,声音带着一丝完成人生大事后的沙哑。
“卫东,从今天起,你就是正儿八经的京城人了!”
这个消息,根本不用刘海中去宣扬。
第二天,它就插上了翅膀,飞遍了轧钢厂的每一个角落,钻进了每一个工人的耳朵里。
一车间。
“嗡——嗡——”
车床转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,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滚烫铁屑混合的独特气味。
易中海正背着手,站在贾东旭身后。
他微眯着眼,看着贾东旭笨拙地握着锉刀,在一块铁方上徒劳地来回推拉。那锉刀走得歪歪扭扭,铁方表面被划得沟壑纵横,没有一处是平的。
“听说了吗?二大爷家那外甥,户口办下来了!好家伙,听说刘海中下了血本了!”
旁边工位上,两个工友的议论声顺着噪音的间隙,清晰地飘了过来。
易中海握着锉刀的动作,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停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