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是这个停顿,让他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,从他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。那东西让他后背发凉,让他口干舌燥。
是危机感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刘海中的德行。那是个典型的顺毛驴,你压着他,他比谁都孙子;可一旦让他抓住一点由头,他的尾巴能翘到天上去,能忘了自己姓什么。
过去,刘海中在他面前一直抬不起头,为什么?
因为他那两个儿子,刘光天和刘光福,一个比一个废物,根本拿不出手。他易中海有贾东旭这个徒弟,虽然不成器,但好歹是个技术工种的苗子。
可现在,一切都变了。
刘海中凭空冒出来一个外甥。
一个看起来就透着机灵,据说还懂技术的半大小子。
有了这个“后”,刘海中的野心必然会不受控制地膨胀。他那颗争当大院管事人的心,会再次死灰复燃。
长此以往,他这个一大爷的地位,这个他经营了半辈子、视若生命的尊严和权威,必然会受到最直接的挑战。
易中海的视线,重新落回贾东旭身上。
他看着那锉刀下越来越惨不忍睹的工件,看着贾东旭那张因为费力而憋得通红的脸。
一股无名火,“腾”地一下就窜上了天灵盖。
所有的不安、焦虑和对未来的忧惧,在这一刻,全部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。
“贾东旭!”
他这一声暴喝,如同平地惊雷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淬了冰的钢意,瞬间压过了车间的轰鸣。
“师……师傅,我在。”
贾东旭吓得浑身一哆嗦,手里的锉刀“哐当”一声掉在了地上。
易中海看都没看那把锉刀,他一把夺过贾东旭手里的工件,举到他眼前,手指几乎要戳到他的鼻子上。
“你看看!你给我看看!你做的这是什么东西!”
“这是人做的活儿吗?边角不齐,平面不平!我手把手教你的那些东西,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?”
易中海的声音越来越大,劈头盖脸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,狠狠地抽在贾东旭的脸上。
“我告诉你,人家刘海中的外甥刚来几天,就能给他办成户口,给他长脸!你呢?你跟了我多少年了!”
“你要是下次技术考核再升不了一级,你别说我易中海脸上无光,你回去告诉你妈,她的脊梁骨都得被整个大院的人戳穿!”
他这是在借题发挥。
他将自己对刘海中崛起的恐惧,对自身地位动摇的焦虑,尽数转化成了一座沉重的大山,狠狠地压在了贾家母子的身上。
贾东旭被骂得狗血淋头,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,又迅速褪得惨白。
他心里又怕又委屈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不敢掉下来。
他完全不明白,一向对他还算温和的师傅,今天怎么会发这么大的火。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自从那个叫林卫的少年住进四合院之后,一切都变了。
师傅看他的眼神,变了。
易中海这一番雷霆之怒,不仅仅是敲打贾东旭。
更是敲打他背后的贾张氏,敲打整个贾家。
沉闷的压力,让贾东旭几乎喘不过气。这股压力也迅速弥漫开来,将整个贾家都笼罩在一片挥之不去的阴云之下。
四合院里看似平静的湖面下,暗流已然汹涌。
新的矛盾,已在无人察觉的角落,悄然种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