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刘家的饭桌上气氛有些沉闷。
稀饭寡淡，咸菜疙瘩在碗里显得格外扎眼。
刘海中没动筷子。
他清了清嗓子，那一声刻意的干咳，让正在埋头喝粥的刘光天和刘光福身子一抖，连咀嚼的动作都停了下来。
二大妈抬起眼，手里的窝头捏紧了些。
“今天，我宣布一件事。”
刘海中挺直了腰板，双手撑在桌沿，目光扫过全家，那派头，活脱脱就是车间主任在开早会。
“为了更好地管理咱们家的开销，实现家庭资源的最优配置，我决定，设立一个‘家庭采购员’的岗位。”
他顿了顿，很满意这种全场静默、万众瞩目的感觉。
“这个岗位，需要有文化、有头脑、有远见的人来担任。经过我深思熟虑，这个重任，就交给光齐了！”
刘光齐的脑袋“嗡”地一下。
他拿着筷子的手悬在半空，粥碗里升腾起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。
狂喜。
一股巨大的、几乎要冲破胸膛的狂喜，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加速奔流。
这不是一个什么“采购员”的任命。
这是服软！是认可！是父亲终于承认了他这个文化人，在家中不可替代的地位！
他猛地站起身，胸膛挺得笔直，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。
“爸！您放心！我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，我保证，把家里的账目管得清清楚楚，明明白白！”
刘海中满意地点了点头，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两张大团结，拍在了桌上。
“这是下个月的‘非必需品采购基金’，二十块钱，你全权负责。”
那两张崭新的钞票，在刘光齐眼中，不只是钱。
那是权杖。
是他通往精神自由的钥匙。
他郑重其事地将钱收好，指尖触碰到纸币的瞬间，心中的算盘已经噼里啪啦地炸响开来。
拿到采购权的第一周，他甚至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，揣着那笔“巨款”，直奔王府井的新华书店。
阳光透过书店高大的玻璃窗，洒下一地金色的尘埃。
他找到了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书架，那套《莎士比亚全集》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这一次，他选择了平装版。
十五块。
当他把钱递给售货员，接过那沉甸甸的一摞书时，他感觉自己捧着的是整个世界。
从书店出来，他脚步轻快，连空气都带着油墨的香甜。路过食品店时，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，柜台里一包包装精致的饼干吸引了他的目光。
上海产的奶油饼干。
在当时，这绝对是稀罕物。
他吞了口唾沫，又花了一块钱，给自己买了两包。
回到家，他把自己关在屋里，小心翼翼地撕开饼干的包装，那股浓郁的奶香味瞬间充满了整个小屋。他拿起一本《哈姆雷特》，一边看，一边将酥脆的饼干送入口中。
至于家里其他人，早就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。
“哥，爸给你的钱，能不能给我们买几本小人书？”
刘光天和刘光福搓着手，一脸期盼地凑到他门口。
刘光齐的视线从书页上移开，眉头皱了起来，眼睛一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