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哼,样子货罢了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权威感,让屋里原本兴奋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。
刘海中和阎埠贵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。
“这台是英制螺纹机床,它的主丝杠导程是每英寸四牙,这是英国人的标准。”
易中海的目光锐利,死死锁定在林卫身上,那眼神,像是在审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学徒。
“可咱们国家现在用的,是公制标准。我今天就考考你,如果不用标准的公制转换挂轮,只用车床上自带的这几个英制齿轮,你要怎么配比,才能切削出一个螺距为1.5毫米的公制螺纹?”
他一字一顿,声音里充满了刁难的意味。
“你要是连这个都算不出来,那你修好的这台车床,也就是个只能车光轴的废物,没什么大用!”
这个问题一出,刘海中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瞬间一片空白。
什么英制公制,什么螺距导程,他一个字都听不懂。他只知道,一大爷这是在当众发难,要让他和外甥下不来台!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,手心里全是冷汗,紧张地望向林卫。
阎埠贵也是听得云里雾里,但他看得懂气氛,悄悄往后退了半步,准备看好戏。
这个问题,已经完全超出了钳工的范畴,它涉及到了复杂的机械原理和高等数学中的齿轮比换算。别说是普通钳工,就算是厂里的技术科,能立刻心算出答案的,也寥寥无几。
这是绝杀!
易中海的嘴角,已经准备好要挂上一丝得胜的冷笑。
然而,他预想中林卫惊慌失措的表情,并没有出现。
少年只是静静地听完,脸上甚至还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,那笑容里,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。
“一大爷。”
林卫开口了,声音清朗而自信,在寂静的屋子里回响。
“这个问题,用近似法就能解决。”
他没有丝毫的迟疑,仿佛在回答一个“一加一等于几”的简单问题。
“英制与公制换算的基准,是1英寸等于25.4毫米。这个数字,我们可以用一个分数来无限逼近它,那就是127/50。”
“所以,我们根本不需要去计算复杂的齿轮比,只需要在挂轮组里,找到一个127齿的大齿轮,将它作为主动轮和从动轮之间的转换轮。有了这个127齿的‘公英转换轮’,这台英制机床,就能完美地切削出我们国家标准中所有的公制螺纹。”
这个回答,精准!专业!无可挑剔!
每一个字,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地抽在易中海的脸上。
他的脸色,瞬间由阴沉转为铁青,又由铁青涨成了猪肝色。
尴尬。
前所未有的尴尬,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冲上了头顶。
然而,林卫根本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。
他反客为主,伸手指着车床导轨处一个极其隐蔽的设计,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。
“而且,一大爷,您刚才检查的时候,可能没有注意到。”
“这种老式德国机床,它的导轨,采用了双燕尾槽的结构设计。”
“这种设计,比咱们厂里那些苏式机床的平导轨,在进行重型切削的时候,接触面更大,约束力更强,带来的直接好处,就是刚性更好,加工精度也更高!”
林卫的声音铿锵有力,他滔滔不绝地讲解着这台老机床背后的设计哲学和工作原理,从差速机构到进给箱,从材料热处理到装配工艺。
那份深入骨髓的专业和自信,那份远超这个时代的机械认知,彻底击溃了易中海作为八级钳工的所有骄傲。
他呆立在原地,张着嘴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考校一个晚辈。
他感觉自己,是被这个十六岁的少年,当着全院人的面,用他最引以为傲的技术,结结实实地“上了一课”!
豆大的汗珠,从他额角的皱纹里渗出,顺着僵硬的脸颊,缓缓滑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