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夜的燥热随着太阳沉入西山,渐渐被晚风稀释。
四合院里,家家户户的饭菜香混杂在一起,形成一股独属于这个年代的、踏实而又嘈杂的烟火气。
晚饭过后,正是院里最热闹的时候。
林卫刚从学校回来,就被一群闲不住的街坊邻居给围了起来。
他今天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,那是二舅妈刘玉华特意给他新做的,衬得他整个人愈发挺拔清爽,眉宇间的沉稳与这个年纪的少年截然不同。
“卫东,跟婶儿说说,大学里的教授是不是都跟画上的人一样,戴着老高的眼镜?”
“我听说你把教授都给问住了?真的假的?”
叽叽喳喳的询问声中,二舅刘海中挺着他那标志性的官僚肚,背着手站在林卫旁边,脸上的每一条褶子都洋溢着红光。
他清了清嗓子,用一种替领导作报告的口吻,中气十足地替林卫“回答”着:“我们家卫东,那不是一般的学生!那是奔着当工程师,当科学家去的!教授怎么了?知识面前,人人平等嘛!这说明我们家卫东,有钻研精神!”
这份由外甥带来的荣耀,比他自己评上先进还要来得舒坦,让他浑身的毛孔都透着得意。
就在这片其乐融融的氛围中,一个不和谐的音调,像是往热油锅里滴进了一滴冷水,突兀地炸响。
许大茂端着他那个搪瓷大碗,里面盛着半碗白米饭,上面卧着一个金黄的荷包蛋,一步三晃地凑了过来。
他先是拿筷子扒拉了一下碗里的饭,然后抬起眼皮,视线在林卫身上黏了片刻,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哟,这不就是咱们院里新来的大天才嘛。”
他故意把“大天才”三个字咬得又重又长,那股子酸味儿,隔着三米远都能闻到。
院里的谈笑声瞬间低了下去,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他身上。
许大茂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,他用筷子尖指了指林卫,继续用他那阴阳怪气的腔调说道:“我可听说了,现在不光是咱们轧钢厂的老师傅,连大学里的教授,都考不倒你了?啧啧,真是了不起啊。”
他话锋一转,声音里透出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“不过啊,我说句掏心窝子的大实话,这书读得再好,不代表就有真本事。一个打乡下来的穷小子,就算会做两道难题,将来能有多大的出息?”
他刻意挺了挺胸膛,炫耀似的拍了拍自己的工作服。
“能有我这个走遍大江南北,给首长们都放过电影的电影放映员风光吗?”
这番话,毒辣至极。
明着是捧,实则句句都在往林卫的痛处戳。
贬低他的出身,否定他的未来,同时把自己抬到了一个高高在上的位置。
嫉妒与挑衅,赤裸裸地写在了他的脸上。
院子里的空气,瞬间冷了下来。
邻居们面面相觑,没人敢接这个话茬。
刘海中的脸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红转青,再由青转紫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,攥紧的拳头咯咯作响,眼看就要当场爆发。
林卫本人却依旧平静,只是眼神微微眯起,看着眼前这个上蹿下跳的小丑,并未开口。
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刘海中要第一个发作时,一个谁也没想到的声音,如同平地惊雷,猛地炸响。
“许大茂,你少在这儿放你娘的罗圈屁!”
“哐当”一声,中院何家的屋门被猛地推开。
傻柱,何雨柱,端着一个能当脸盆用的白色大海碗,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,从屋里冲了出来。
他碗里堆满了白菜熬肉片,热气腾腾,汤汁几乎要溢出来。
可他此刻的注意力,全在许大茂身上。
他几步走到许大茂面前,一米八几的大个子,带着一股强烈的压迫感。